“这里离岚江很近,要去看看吗?”贺天叙突然发问。
去兜风散散心也好,姚今同意了。
车停在路边,姚今打开车门,站在人行道的围栏前,垂眸望着岚江。
漫漫江水被初上的华灯染上不属于自己的颜色,却仍旧静静地淌,路过千家,路过万户。粼粼的波光浮动,晃碎了冷白的月华,同靡丽的灯光交织成斑斓光影。
姚今盯着江面,心渐渐静下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今夜的景色,还是因为身边陪着的这个人。
深秋夜晚的风冷,卷起姚今披落肩上的头发。乌黑发丝勾缠着漫过颊边,引得贺天叙忍不住伸手拨起一捋别在姚今耳后。
贺天叙做出这个举动后,立刻觉得自己唐突了。他带着歉意解释:“不好意思,我……”
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姚今唇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又听见姚今那句“没关系”里蕴着笑意。
贺天叙怔怔地凝视姚今。路灯的光亮落在姚今脸上,被敛在精致的眉眼里。瞳孔漫过剔透的光,像是含了水一般。连唇瓣也似乎比往更红。
指尖仿佛还记得细微的触感,连带着心尖漫上些许焦渴。可贺天叙只能忍耐。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躁意。
再看向姚今时,他却开始回忆这触感是拨弄姚今的头发,还是方才不小心碰到姚今的耳垂。
姚今突然出声,把今天饭局上发生的事跟贺天叙详细讲了一遍。
姚今不是希望对方能做出什么举动,只是觉得贺天叙似乎看出她心情不好了。而现在,对方之所以陪着她散心,也是想替她纾解坏情绪。
事实证明,贺天叙确实是个很好的“树洞”。他默默地听姚今说完,从不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只是轻声地给姚今递话,好让她顺畅地把心里的不虞尽数倒出来。
等姚今全部把话说完,情绪也渐渐平复后,贺天叙静默着靠近对方些许。
他的第一句话是:“姚今,我觉得你做得特别棒!”
贺天叙没有过多地提到黄总的举动,因为他知道姚今肯定不想再反复提及多遍。他只是专注于姚今的行为来夸奖,夸姚今带录音笔的机智、夸姚今起身阻拦的勇敢。
一字一句,驱散了姚今心里最后的阴霾。她望着贺天叙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清晰地感知到里面蕴藏着别样的情愫。
夜色太深,而灯火又太璀璨,似乎连心里那点晦暗心思也能同夜色一样,被照耀得清晰。
贺天叙盯着姚今,心中突然生出股莫名的冲动。错过今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和姚今相见。错过眼下这片刻,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和姚今独处。
也许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上前,离姚今更近。
不过短短两步距离,贺天叙却觉得遥远。他注视姚今,像是望着难以触摸的星星。
而现在,贺天叙朝这颗星星许愿:“姚今,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言语里蕴满哀切,没有人不会为此动容。
姚今也不例外。
盯着贺天叙瞳孔里自己的身影,姚今像是透过镜子,跟自己对话。
她声音缓缓:“那晚你告白,慌乱之下,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我觉得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再去建立一段亲密的情感关系。”
“我也很担心,日后该怎样维系这段关系。它会牵扯我很多精力,也会给我的生活带来不确定性。”
“如果我不能全身心地投入,我觉得,”姚今低垂眼帘,声音很轻,“对于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人来说,不公平。”
所以这就是姚今那天说“暂时没有办法回应”他的原因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
贺天叙睫毛轻颤,看向姚今时,眼里多了分不敢确认。
其实姚今对他,并非全无爱意?
贺天叙来不及细想并做出回应,听见姚今又开口了。
“这段时间,我回想过很多次。”
“但我不理解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也不明白,我有什么可以给到你的呢?”姚今微微蹙眉,面露困惑。
因为上一段恋情的失败,姚今总觉得维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离不开利益往来的。
哪怕谈恋爱,也是这样。
她难免觉得,贺天叙这样炽热的爱意似乎无从说起,也有些莫名其妙。
贺天叙上前一步,急切纠正道:“但爱一个人不是只想从对方那里一味地索取什么,而是希望自己能为对方带来什么。”
姚今没有立刻回应,同上一次被表白时那样陷入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贺天叙胆怯起来。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应姚今的前一句话。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没有耐心。没关系,你不用很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也不用耗费时间和心力来维系。”
贺天叙的眼珠黑亮,浸满爱欲。
“你可以只当是和我玩玩而已。”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以恋人的身份站在姚今身边……
做个见不得光的枕边情人,贺天叙也心甘情愿。他只希望,能在姚今身边拥有一席之地、在心房里占据小小一隅。
深夜,肌肤相触时,能短暂地私有彼此,贺天叙便如饮鸩止渴般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