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
却稳稳地、稳稳地落进蒋怀安心底最软、最疼的地方。
“我在。”蒋怀安立刻应声,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在,哥,我一直都在,我没有走,我哪儿都不去。”
蒋洄池没有力气说话,连维持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蒋怀安的颈窝,鼻尖轻轻蹭着那片温暖的肌肤,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再也不愿离开的小兽。
安静,依赖,毫无保留,毫无防备。
他在感受他的温度,
感受他的心跳,
感受他还在。
这就够了。
蒋怀安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更紧、更密不透风地拥在怀里,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遍又一遍,极轻、极温柔地蹭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庆幸失而复得。
“不冷了,”蒋怀安哑声说,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我抱着你,再也不冷了。”
“不疼了,我陪着你,再也不疼了。”
蒋洄池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气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蒋怀安耳中。
他信。
只要是蒋怀安说的,他都信。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哪怕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
他的指尖,再次极慢、极慢、极艰难地抬起,
顺着蒋怀安的脖颈、脸颊、下颌线,一点点、一点点摸索上去。
冰凉的指尖,带着干涸血迹的微凉,轻轻覆在蒋怀安的眼角,像是在替他擦去那些他强忍着不肯落下的泪。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温柔得不能再温柔,
虔诚得不能再虔诚。
“……不哭。”
蒋洄池用气音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他最后的力气,却异常清晰、异常坚定。
到了这种时候,
到了自己都快要撑不住、快要踏入永夜的时候,
他记挂的、担心的、放不下的,
依旧不是自己的疼,不是自己的命,
而是蒋怀安会不会哭,
会不会难过,
会不会害怕。
蒋怀安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满口腥甜,才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用力点头,眼泪却还是不听话地落下来,滚烫滚烫,砸在蒋洄池冰凉的指尖上、手背上、脸颊上。
“好,”蒋怀安哑声应,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我不哭,我听你的,我不哭。”
“你也别睡,别闭上眼睛,我们一起撑,一起等,一起活下去。”
“我们一起去南方,
一起看太阳,
一起煮汤圆,
一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你陪着我,
我陪着你,
永远,
都不分开。”
蒋洄池没有说话,
只是极轻、极轻、极浅地,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很轻,很淡,
却比这走廊里所有的黑暗都要亮,
比这世间所有的冰冷都要暖,
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照进这片无边地狱,
照进蒋怀安绝望到极致的心口。
他眼底盛着最后的、微弱的光,
安安静静地“落”在蒋怀安身上,
盛满了一生的宠溺、眷恋、温柔与爱意。
这辈子,
能遇见他,
能爱上他,
能护着他,
能和他这样紧紧相拥、以命相抵,
哪怕最终死在这片绝境里,
哪怕最终等不到那场奔赴南方的约定,
他也心甘情愿,
无怨无悔。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他还要遇见他,
还要爱上他,
还要和他在一起。
下辈子,换他先找到他,
换他宠着他,护着他,陪着他,
一辈子,
不分开。
蒋洄池的指尖,缓缓、缓缓滑落,
无力地垂落,
却依旧被蒋怀安紧紧攥在手心,按在胸口,贴着他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最安心、最心甘情愿的归宿。
他的眼,再一次,一点点、一点点合上。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都要静,都要接近终点。
呼吸轻得几乎消失,
体温冷得快要贴近地面,
生机像风中残烛,摇摇欲熄,随时都会被寒风彻底吹灭。
可他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力道,
却依旧没有彻底松开,
依旧固执地、倔强地,
攥着蒋怀安的衣襟,
不肯放手。
他还在等。
等一句承诺,
等一场奔赴,
等一个和他一起走向太阳、走向温暖、走向余生的未来。
蒋怀安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最易碎的宝藏,像抱着一缕即将熄灭、却永远不肯消散的烬火。
他不再说话,不再呢喃,不再哭泣,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守着那点微弱到极致、却永远不肯熄灭的生机。
黑暗依旧沉重压顶,
寒冷依旧刺骨钻心,
绝望依旧如影随形,
前路依旧一片渺茫,看不到一丝光,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们还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还没走出这片地狱,
还没迎来救赎,
还没抵达约定的远方,
还没走到最终的结局。
鲜血未干,
伤痕未愈,
承诺未兑现,
约定未抵达。
可他们还抱着彼此。
还活着。
还在用生命最后一丝温度、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丝执念,
爱着,
守着,
陪着,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孤息未绝,
两心同温。
只要一息尚存,
他们就不会放手,
不会放弃,
不会让对方,独自沉入无边永夜。
他们的故事,
还没有,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