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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榨油机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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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洒在窗棂上,徐羲和盘腿坐在床上细细思量。

丰乐楼是她从阿爹手中接过的产业,改了特色装潢,换了舒适桌椅,虽借此打响了名气,但这些外在都是很容易便被模仿了去的东西,算不得根本,丰乐楼是她们一家三口在汴京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必须得好好经营下去。

隐溪迈着欢快的步伐推开房门,木门吱呦声收拢了她愈发飘散的思绪。

“小三娘小三娘,酒!我们的酒!许是成了。”隐溪蹲在床跟前,刻意压低的声音也掩不住话里的兴奋,手里捧着一碗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徐羲和听到这话也兴奋起来,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若是有了独家的酒水作为新的筹码,那胜算又多了一分。

隐溪等不得她接,直接把手里捧着的瓷碗塞进她的手心,扬起满是兴奋的小脸挤眉弄眼地示意她尝尝看,徐羲和见状赶忙敛起笑意,捧着瓷杯一本正经的仔细打量。

酒水装在一只白色的瓷碗里,澄澈透亮,毫无杂质。

抬眼看了一眼隐溪,她的脸上满是憧憬,这才敛下眉眼将瓷杯捧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细细咂摸着品味了起来。

纵她并不太懂品酒,入口也觉得酒体柔和,味甘谷香,令人回味无穷。

属实是在别家酒楼都没尝到过的味道。

沉浸在“我们家有自己的酒了”的喜悦中,徐羲和捧着瓷碗又满足地饮了一大口,口感柔和不尖锐,酒香清冽却不清淡,属实是上品。

越喝越开心,摸过桌上的小茶杯给隐溪倒了一杯,捧着自己手里的瓷碗凑上去与她的小茶杯碰了一下,将碗底的酒一饮而尽。

脸颊微红,徐羲和脸上的笑意已然蔓延开来,心头有些许微醺的漂浮轻快,思绪也愈发的恣意顺畅起来。

好酒!

有了这酒,丰乐楼名扬万里定能如虎添翼。

一夜无梦,徐羲和睡醒头脑懵懵,歪头看到屋子中央小桌上未收的瓷碗,昨夜兴致上头的莽撞回忆这才涌进脑海。

她素来不喜饮酒,直至酒楼遇到酒水危机,才不得不尝试着品尝酒水分辨品质,昨夜隐溪酿的酒初成,酒香凛冽入口柔和,一时兴奋,两人便畅快淋漓的喝了一场。

然而此刻醒来,却没有预想那般宿醉后的头痛欲裂,甚至口干舌燥这样的感觉都没有,心里暗暗对这酒更有了些信心。

不由心情大好,起床的速度也比平日里麻利了些。

近些日子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薄衫换了厚衣,即便如此,清晨和夜半,徐羲和还是会冷得瑟缩,起床也变成了一件分外艰难的事。

直到披着披风坐在了马车里,她才正经清醒过来,恍然间瞧着车厢里似乎是换了新的窗帘,布料不似夏季的薄纱或秋季的麻布,此刻的窗帘像是加了棉花,看着鼓鼓囊囊,摸着蓬蓬松松。

见她伸手去摸,隐溪这才解释说:“这是大娘子亲手缝的,加了今年的新芦花在里面,这些芦花听说也是大娘子跟家附近的农户们一道去摘了来,亲手晒的,又白又软,质量好得不得了,生怕你再受风寒。”

徐羲和自觉一直与隐溪一道出府一同归家,不由疑惑皱眉,好奇地打量。

隐溪自知说多了,这才讪讪与她解释:“前几日大娘子说过要同隔壁张妈妈一道去摘芦花,昨天我看到大娘子晒在院子里芦花了。”

隐溪一提醒徐羲和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她从未将芦花与保暖联系在一处。

新换的帷帘比起之前的窗帘密封性好了不少,外面的凉气不那么容易侵入,里面的暖意也更能保留住,加了层芦花之后遮光性也好了起来,车厢里昏暗又暖和,感觉平日里颠颠簸簸走半晌的路今日打个盹儿的工夫就到了。

打开车厢门的一刹,阳光倾洒,满身的暖意,被耀目的光华闪了眼,不自觉抬手用手背遮了一下来适应光线,再睁开眼时,林望舒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的模样出现在视线里,看得她微微一怔这才走下马车。

林监正需坐镇钦天监,非休沐不得随意外出,但可以递信件。

昨日林望舒特地遣了贴身小厮给父亲送了些初冬的衣裳和新做的棉被过去,一道送进去的还有一封讨教的信件,他把她们二人目前对改进榨油的思路和现有成果一五一十的描述出来,并仿照小三娘所画的图纸还原在了信里向父亲讨教。

父亲一向对此类颇有研究,果然对榨油和榨油机都很有兴致,若是从前,只怕当晚便要动手研制起小型机器来,现在夜夜观星不似从前空闲,但这始终是父亲的志向与爱好所在。

今日一早,便收到了遣人送来的回信,回信里的图纸做了些许改动,虽草草几笔,但林望舒一眼便知,改动完是比之前要好。

信件除了图纸里的细微改动,并无其他言语,只有图纸旁留了一句与他说过千万遍的话: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把父亲修改过的图纸又仔细描了下来,揣着图纸便来到丰乐楼。

此时正值早午餐之间,酒楼并没有客人,正在洒扫。

小二往来穿梭清扫着大堂的卫生,后厨也在井井有条地备菜,菜刀与案板碰撞的欻欻声和扫帚扫过地面的哗哗声交相辉映,竟不由得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静谧心安。

林望舒选了大堂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坐姿端方,坐定后从容于袖中取出那张新绘制的图纸,平铺在桌面上,暖光洒在宣纸上,勾勒出那笔力铿锵的线条。

“木榨虽力道大,但每次装填拆卸费时费力,一个熟练工一日也榨不了几石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那笨重的木架上,“铁制螺旋压榨虽轻巧,可压力不足,出油率低。”

林望舒侧头看了眼身侧,阳光洒在小三娘心无旁骛盯着图纸的侧脸上,连清晰可见的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暖光,略微愣神一刹,又继续说道:“但若是能将二者结合,木架为骨,铁器为筋,再辅以杠杆加压岂不是最优解?”

“好主意。”徐羲和眼睛一亮,“你看这里。”她指着图纸上一个简单的榫卯结构,“若是在这里加一个活动的卡榫,榨膛的大小便可调节,适应不同大小的油料。”说着又指向另一处,“而这里可以通过转动绞盘逐步加压,既能保证压力均匀,又能节省人力。”

于景策驾马而来,远远地便看着窗边几乎凑在一处的两颗脑袋眼熟,待走近了些看清样貌,便直接跳下马来从窗外凑过来,趴在窗台上听两人对话,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挠挠头:“听起来有理,可做起来怕是难吧,铁木结合,既要牢固,又要灵活,寻常木匠铁匠未必能做得来,我们打仗的时候用的那些个玩意儿可都是早着一年半载就得寻遍能工巧匠开始做的,你这一时之间去哪寻如此工匠。”

“所以需要找手艺精湛的匠人。”林望舒看着图纸,左手食指的骨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徐羲和盯着看了一霎,抬眸看向两人,神情狡黠中又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得意:“恰好手艺精湛的木匠铁匠我都有。”

林望舒沉吟片刻:“打家具的薛记和那位打铁锅的工匠?”

徐羲和略微点头得意一笑,眼中闪着坚定光芒,“榨油之事若能成,不单单是丰乐楼能用上好油这么简单的,榨油这一门生意便顶的过千百家丰乐楼了。”

于景策笑道:“小掌柜你这野心可真是勃勃啊。”说着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不过旁的不说,薛记那位虽然名扬万里但也是出了名的傲然不群,我来汴京虽没多久却也听闻一件难求,况且你这连家具都算不上,能请得动薛记的老爷子吗。”

徐羲和还在盯着图纸琢磨,眉眼流转,语气轻松却又透着真挚,“旁人不一定成,但我应该可以。”

记下图上改进的地方这才把那张图纸叠好,“世道艰难,当家方知不易。”徐羲和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神情浮夸的伸手拍了拍低身伏在窗框上的于景策的肩,语气却透着一股韧劲,“今日是闹事敲诈,明日便可能是别的什么手段,只有足够强,才能站稳脚跟,我还有爹娘姊妹要养,可不得野心勃勃再勃勃啊。”

林望舒坐在原处,仰头静静地看着她,暖阳洒下,徐羲和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锐利如炬。

她是能在风波中挺立,也是能从无到有人,这让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我陪你去。”他忽然开口,少年意气,澎湃激昂。

徐羲和一愣:“什么?”

“去见师傅们。”林望舒敛下眸子,语气恢复古井无波的温润,“这图纸繁复,你看得明白,但师傅们那边怕是得仔细解释。”

徐羲和一心低调进行本想拒绝,但想到图纸是他改进的,若是硬要拿走这胜利的果实据为己有倒也不太合适,但没有他改进的图纸,榨油机这事儿未必能如此顺利解决,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了。”

定好行程,她去后厨查看了昨日新榨的那批油。

金黄色的液体盛在陶瓮中,色泽清亮,远远便能闻到香浓的芝麻香气,舀起一小勺,细细观察油质,比市面上的普通胡麻油要清澈许多,杂质少到几乎不见。

“掌柜的,这油当真不错。”刘嫂在一旁说道,“昨日每桌送的凉菜,就是按您说的用这油调制的,那小菜色泽翠绿,油香扑鼻,却丝毫不腻。”

徐羲和点点头:“今日的菜,便都用这新油试试,不过量不多,先用着,等我寻到改进榨具的法子,再大批量榨制,还有别的油,可以专门用来炒菜,比这还香。”

安排好酒楼事务,准备出门,不见繁复饰样,只将长发简单绾起。

林望舒已等在门外,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枚精巧玉环,坠着一个与衣裳同色的穗子,一眼便知是用了心的,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见徐羲和出来,微微抬了抬食盒示意,“小二说这是照例要送给薛老爷子的点心。”

“他们怎么让你一个客人拎着。”徐羲和欲伸手去接,却被他轻巧避开,大步一迈,拎着食盒已在两步之外,远远看着于景策和隐溪在马车旁等,徐羲和也顾不得这些虚礼没再管那食盒,他喜欢拎便拎着吧。

薛记的铺子处于位置极好的闹市,还未到附近,恰逢集会,人山人海,马车寸步难行,于景策从车厢探出脑袋观察半晌无奈摇头,四人只好拴马下车,决定步行过去。

于景策跳脱,隐溪好奇,此处汇集了汴京最繁复的店铺和小摊小贩,两人甚少有机会见过这般,看到琳琅满目的物件儿便走不动道,一时不见了身影,只余徐羲和与林望舒二人相顾无言无奈叹气。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汴京街道。

早市已末,沿街叫卖声却还是此起彼伏,吃食小摊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徐羲和习惯性地观察着两旁的店铺,哪家生意好,哪家推出了新货,哪家的伙计招呼客人最热情。

这是她从来到这里养成的习惯,从对酒楼经营一窍不通到如今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汴京城占有一席之地,从来都不是投机取巧的偶然。

林望舒侧目看她专注打量的神情,不禁莞尔:“走路也在琢磨生意?”

徐羲和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却又觉得即便是店铺经营也有趣的很,凑近了一些低声与他解释:“习惯了,你看那几家绸缎庄,门口挂出来的布匹应当是新花色,谁家挂了这布引客,进店的客人都比旁家多些,那但若谁家赶不上这波时兴的布样,就只能眼睁睁守着寥落无人的铺子羡慕旁家,但其实,进店的顾客也并非都是为了买门口那个花样的布匹,只是那匹布证明了这个店铺有最时兴的款式罢了。”

林望舒若有所思地点头,“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意思不少,不过有时也该放松些。”

徐羲和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何尝不想放松,虎视眈眈的亲人,针锋相对的对手,身负几十号人身家的生计丝毫出不得任何差错。

她若松懈一分,可能三口人都得回去徐家那个大院子依附于人,看人脸色的生活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两人来到薛记门口。

牌匾锃亮,大门开阔,人流如织,往来不息。

不愧是汴京最高端的家具打造铺子,林望舒环顾着比肩接踵来挑选订购着家具的买家,心里默默赞叹。

见她来,迎客的小厮也比待旁人更热情一些,堆满笑意指指中庭示意,待她点头这才继续接待顾客去了,她也笑笑回应直奔院中去寻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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