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哥儿一听这来了劲儿,自家这位小掌柜行事向来不同于常人,不管是独开先河的高形制桌椅还是别开生面的铁铸锅具,皆是常人闻所未闻。
这会儿又打起了油料的主意。
这些油料只能用不能吃,他实在不知一家酒楼用油料来做什么,对此甚是好奇,见天色也不算早了,立即又把马车驱快了些,往城南方向的油坊街驶去。
徐羲和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曾经比较常见的几种植物油,以及当下可以用来榨油的作物。
习习微风从车窗探入,拂过鬓边的发丝,随着马车前行的节奏,发髻上的步摇垂珠轻轻敲着车厢。
细风微凉。
双眸一睁,徐羲和伸手撩起马车的窗帘向外望去,落叶你追我赶随风飘浮,最终随着人流,层层叠叠堆砌在马路两侧。
徐羲和心中虽对技术改良有大致的方向,但实质上她对田间地头种植收获方面的事,却知之甚少,勉强只能算得有浅薄大概的认知罢了。
内心不断忖度,这个时节,究竟有哪些应季作物能用来榨油呢?
“豪哥儿,你晓得这个时节田里有什么作物能收吗?”半路颠簸过后,她还是开了口。
向来乐呵话多的胖小二,此刻却难得地有些支吾:“小掌柜,实不相瞒,我爹年轻时身体就差,下不了地,我家那几亩薄地在我小时候就包出去了,我对这种地的事儿也是一知半解,这我确实回答不了,要实在想知道我给您问问。”
徐羲和倒也不觉得意外,当今形势政通人和,民殷国富,不少人家都放弃了祖上传承下来的土地,租了出去,转而在城里或者近郊买了宅子,靠经商来谋求生计。
这样人家的孩子,对田地知识不甚知晓也很正常。
像如自己,即便读了这些年的书,也只是懂得肤浅的皮毛而已。
若想真正了解土地里的知识,读书万卷,不如去田间地头走上一遭。
只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优化榨油的法子研究出来,没有过关的榨油技术,即便有原材料,榨出来的油不能拿来食用也都是空谈。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我们先去油坊街瞧瞧吧。”
说罢,长长呼出一口气,小臂交叠在马车窗框上,脑袋伏在臂上瞧着窗外愣神。
车窗上挂着的窗帘随着马车行驶微微飘动,扫过清瘦的面庞,撩拨着发髻的垂珠。
夕阳西斜,空气中也带上了愈显浓重的凉意,衣着单薄的徐羲和不禁打了个冷颤,摸着微凉的手臂,这才发觉秋意已深。
感受到马车速度逐渐降慢,徐羲和歪头朝马车前方看去,果然瞧见油坊街的牌坊就在不远处。
临近街坊,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多,豪哥儿下车牵着缰绳往前,生怕马车冲撞到旁人。
边走边回头,想跟小掌柜知会一声就快到了,看到的便是趴在车窗目光灼灼盯着不远处一家餐馆的自家小掌柜。
目光灼灼,两眼放光。
豪哥儿略一思索,还是默默将马车引到了那家小餐馆门口。
这地儿位于油坊街入口,附近酒肆饭馆不在少数,全都空空如也,唯独这家还有三两顾客。
伏在柜台里不知在写什么的人听到车辙压过石板声,也起身朝这边望过来,猝不及防与车窗中那张明艳的小脸对上了视线。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刘嫂条件反射一般挤出一丝局促的笑意,随后又快速移开了视线,低头拍了拍自己早已洗得灰白的衣裳。
徐羲和抬头瞧了瞧愈渐昏暗的天色,脑袋探出车窗跟正在拴马车车绳的豪哥儿说道:“豪哥儿,饿了!走,请你吃饭。”
豪哥儿饶是满肚子的疑问,但见自家小掌柜语气轻快却又肯定,甚至带着些许的愉悦,还是将所有的话吞回了肚中,只用力点了点头,又怕她没瞧见,飞快应了声好。
这家饭馆店面不大,昏暗狭小的屋里尽可能地摆足了桌椅,显得满满当当。
徐羲和走进去只能侧身在长椅空隙中穿行,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无人的空桌子,忍不住朝后面的厨房多望了几眼。
油坊街位于近郊,比不得城中繁华的汴河沿岸,酒肆商铺鳞次栉比,即便到了晚上也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这边日暮昏沉时分,铺子基本就关门歇业,同时饭馆酒肆也都早早关门。
豪哥儿心里着急,生怕小掌柜大老远来了,却赶不上油坊店的营业时间。
着急忙慌地赶在她坐下之前,抻着衣袖在油光锃亮的桌椅上抹了一把,看着衣袖上并没多出什么明显的污渍,这才放心地直奔柜台问老板娘有什么特色菜品可以推荐。
徐羲和也是在临近油坊街以后,看到三三两两的榨油工人走出街口,随之还有不少不知是顾客还是店家离开的车马驶出。
顿时恍然,原是到了打烊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