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都来了兴趣,江小驰把手机往茶几中间挪了挪,调整角度让她们都能看到,然后绘声绘色讲起了前情。
林以安把筷子搁回碗上,两手撑着板凳两边,听得投入。然而秀秀听了没几句就失去耐性,忍不住打断:“这种类似剧情我看过不下十个了。演员长得蛮好,就是演技一个比一个尴尬,看着看着就审美疲劳了。”
江小驰不以为然:“可你不觉得每一集的结尾都特别有悬念吗?忍不住一直点下去。”
“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吧。”
“那可能我看得还不够多。”江小驰撇撇嘴,见楚似没说话,她扭头又去问她,“你呢楚似,你看过吗?”
楚似嘴里刚塞进满满一口米饭,蠕动着腮,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
“那是看了还是没看?”
楚似加快咀嚼,咽下之后答:”看过一次,一点点,也就两分钟,没再看了。”
“我就多余问你。”江小驰不出所料地失望。
“为什么?”林以安弯身,越过江小驰望向楚似。
“不大喜欢。”
“为什么不大喜欢。”
“可能因为节奏太快了?情节反转得太频繁?博人眼球的目的性太强?”见她神色认真,楚似也尝试给出个合理答案。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林以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撑着腮,像要追问到底。江小驰夹在两人之间有些难受,默默端起碗拿起手机,挪到了茶几对面。
楚似咬着唇望向天花板,思忖片刻:“我都好少看剧。”
“那你不写歌不唱歌不开车的时候,在干什么?”
秀秀瘪着嘴抢答:“都住一起了,马上不就知道了。”
楚似没被打乱节奏,依旧不紧不慢回答:“在做饭,在吃饭,在睡觉,在做梦……”
“好了我替她问:‘做什么梦’?”秀秀不怀好意地笑。
“春梦。”楚似这次想也没想。
秀秀本来暗示的也是这意思,可她没想到楚似会说得如此干脆直白,一时没预料,怔住了。
“什么什么?”江小驰闻言手机也撂了,追问起来,“什么春梦啊,对象是谁?”
林以安知道无须自己发问了,笑盈盈地看起热闹来。
“你。”楚似目光如炬望着江小驰,“是你。”
典型的谁问就是谁。
“去你的。”江小驰白她一眼,根本不信。
…可转念一想,不是有那句话么,总有人借着玩笑道出真心话。
于是她有点疑心:“等会儿,你说的不是真的吧?我喜欢的不是你这款啊,你暗恋我不会有好结果的。”
“嗯,知道。我会收拾好自己的感情。”楚似眼皮往下一耷拉。
江小驰害怕了:“不是吧…我真心问你,你老实回答,不是真的吧?”
“你觉得是假的,就是假的。”楚似端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口。很有借酒消愁的样子。
秀秀叼着牙线冷笑一声:“说不看短剧,自己演得比谁都起劲。”
“什么意思,骗我?”江小驰反应过来,“好啊你楚似,你学坏了!”
她绕过茶几去掐楚似的脖子,楚似呛了一口水,猛咳起来,一边咳嗽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求饶。江小驰不打算饶她,对她上下其手,非让她说出梦的对象到底是谁。
秀秀也趁乱加入:“对!交代!除了江小驰,还有谁!”
“还有你。”楚似紧急攥住秀秀不规矩的手腕。
“除了我还有谁?”
见楚似不再作声,秀秀朝江小驰使了个眼色,江小驰会意,伸手去挠楚似的痒。楚似通身是敏感的痒痒肉,稍稍一戳,就扑通一下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坐在地上,紧接着自我保护地蜷成一团。但她意志十分坚韧,不管二人怎么折腾她,她死活再不肯指认其她人。
明明这顿饭滴酒没沾,可几个人却像喝大了似的,疯疯癫癫搅成一团。不知闹了多久,总之是够了,也累了,纷纷起身,扑打两下弄脏的衣服,打算继续填饱那又闹出几分饿的肚子,这才发现,全场唯一置身事外的那个人,已经就着江小驰手机上的短剧,无声无息,把剩余的四菜一汤都收入了腹中。
此刻正优雅地擦拭嘴角。
“我饱了。”林以安恬美无邪地一笑。
留下满桌的杯盘狼藉。
十分钟后,江小驰和秀秀前后脚逃离现场。
虽说吃饱就拍屁股走人的行为不善良,可说到底,她俩也并没有吃饱,因此没关系——况且谁会愿意帮搬家搬到腰腿抽筋,还要留下来刷碗刷锅擦桌擦地呢——不过逃得再快,秀秀也没忘撂下一句叮嘱:“以安,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哦。”
楚似跟在她身后,砰一声用力将门关上。并非故意用力,老房子就是这样的,否则关不牢。
她俯身摆好七零八落的拖鞋,回过身。
林以安歪在沙发里,拜拜的手落下来,掩在嘴上,深深地打了一声呵欠。
矜贵的慵懒的、美得不可方物的林以安,从头到脚挂满了价值不菲的衣饰,身下是灰漆漆的、历经五十年风吹雨打、满是窟窿的皮沙发。两者此刻依偎在一起,看起来实在有些不搭界。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楚似云里雾里地凭直觉行动,还未来得及产生什么具体的感受。直到现在,这一刻,与林以安同居这件事,才算有了实感。
说实话,楚似后悔了,而且不止一点。
早已习惯了一个人自在轻松的生活,突然家中多了个人。这就像一首原本编排好的曲子,上台演奏的时候,突然多了嘈杂的弦外之音。不知所措,同时,还有隐隐的烦躁和困惑。
自己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热心肠。这是怎么了?
思维一阵乱哄哄,楚似起码在门口发了半分钟的呆。
直到发觉林以安秋水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才恢复行动力,走到茶几边上,弯腰收拾满桌的残羹剩饭。
筷子归拢,碗摞碗,碟中剩菜倒进碗里。起码这些动作不需要动脑。
“我帮你。”
林以安抹去打呵欠打出来的泪,从沙发里撑起身。走过来,伸手去端最大的菜盘。
“没事不用……”楚似停下来要阻止,然而刚转身,林以安手中的盘子没刹住,怼在了她的肚子上。
盘里浅浅一层菜汤依着惯性,从边缘溢出,扣在楚似的浅灰色T恤上。
两人同时低头,眼睁睁看那团深褐色的汤汁在衣料上渐渐晕开。
“……这衣服贵吗?”楚似问。
“还好。”
“多少?”
“不记得了。肯定不超过一万元。”
楚似闭闭眼。这已是她凭直觉从衣柜中选出的感觉最亲民的一件。
“你乖乖坐着,就是帮我的忙了。”她从林以安手里接过盘子,放回厨房,转身进了卧室。
换了件上衣,撩着头发出来时,她看见林以安正蹲在电视柜前,摆弄那台老式大屁股电视机。
“又在干什么?”楚似垂下手。
“我想看电视。”林以安探手摸索机身后面的每一个线孔。
“玩会儿手机吧大小姐。电视坏了。”
“啊…”林以安遗憾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楚似赶快走开。
她怕这眼神多接一秒,自己就要忍不住帮她修电视了。大半夜的,消停点吧,满屋的活干完累不死就不错了。
一鼓作气,把厨房收拾得整洁如故之后,腰已经疼得难以忽视了。灼热的痛感一路烧下去,连带着右腿也开始发麻。
楚似拳头绕到身后砸了两下腰,于事无补,双手又撑着台面,低头缓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呼吸。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腰侧贴上来两只手。
手心温软,力道不轻不重,按在了她腰侧最痛的那两处。
楚似身体一僵,想要脱离。腰上的力气却陡然加重,把她挟在原地。
“你别动。”
林以安几乎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靠得很近,“我学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