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用力闭眼，再睁开。

生长的绿罐之间，两个照镜一般残缺手臂的小孩相对漂浮着，空洞的眼眶静默对望穿越其中的玉女，而玉女脚步不停，已经笔直往前走了好一段。

这一片缺了手臂，这一片开膛掏空了内脏，这一片表面看似完好、芙洛拉眼尖看到微张的嘴唇、光秃秃缺失了牙齿和舌头，这一片则干瘪似髅尸、显然被抽干了血……

无数小孩在他们走过的间隙两旁呼吸，透过折叠的光线嘴唇都依稀带着干瘪的口腔振动，冥府般的窸窣低语穿越间隙切切传来，仿佛午夜梦回间光怪陆离的幻觉。

唯一齐整的活人站定，玉女抬头看着最后一排高大的培养罐，

这一排明显看起来受重视得多，罐旁配备了高大观测仪一样的机器，观测仪中间伸出尖细的长针，将里面的实验验材串起来。

里面的一排验材收集全前面碑林的各种方式，只中间一个看起来具有正常的人形，面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红润，对比惨烈的是最末的验材，明显被抽干血液、里面鼓胀撑起皮肤的不明液体泛着浅浅的紫色，芙洛拉联想到的是紫色药剂和白水混合之后的浅淡颜色。

她听见玉女浅浅地、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么多验材，最后只有一个成功的。”

玉女抬手，最中间的培养罐动了起来，妥善又稳妥地移动到莫名显现出来的更深一步的透明房间，多重光幕降下，严格被保护起来。至于剩下的，

玉女轻咳一声，又幽幽从不知哪里冒出来两个白大褂恭敬袖手等待命令，玉女莫名，冲着芙洛拉一笑，指挥白大褂：“你们两个一会协助这个小丫头回收废弃验材，尽量节省时间，我很忙的。”

芙洛拉越听越觉得这是一句明示，在玉女好整以暇的看好戏眼神中，白大褂变魔术一样变出一看就重量不轻的大桶，好在可以推动，但是对于芙洛拉目前这个小身板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嘴上很忙的玉女一边看着欣赏芙洛拉干活，其中一个白大褂抽掉实验罐里面的不明液体，里面的验材软软地滑出来，被另一个白大褂甩垃圾一样甩进芙洛拉推着的大桶里。

“噗通”一声，又一声，重重砸在芙洛拉心上。

走到芙洛拉刚才注目的实验罐，这两个白大褂抽干液体后明显谁也不愿意动手，眼神交锋之后，不甘落败的那个白大褂跟触碰病毒一样将这个仿佛塑料袋装满浅紫色液体的验材迅速扔到满满当当桶里的最上面，又是这个白大褂在同伴的目送眼神中保持能够对芙洛拉的最远距离，示意她跟着走。

玉女观赏完，笑眯眯道：“干完之后就马上过来找我，人面鬼死了，就你来代替他学做药剂吧。”

*

玉女给的绿卡畅通无阻刷开各色小路和同样光照白到刺眼的实验室，芙洛拉觉得脚下的小道越走越偏，越走越向下，白大褂停住了。

芙洛拉艰难拿卡刷开最后一道门禁，泛着铁光的大门虚化，成堆的废弃验材堆叠在一旁，高高的焚化炉一样的东西伫立在最中央，长长的流水线延伸到芙洛拉面前，尽头是旋转的绞肉机扇片。

白大褂给她演示，带着手套的手手起刀落切掉浅紫色验材的一根手臂，冲她晃了晃，扔在流水线上，长长的流水线带着手臂一眨眼到了底，被扇片切果冻似的切碎。

白大褂随后指着剩下的浅紫色验材让芙洛拉注意辨识清楚：“同等类型的全都扔到上面，剩下的你应该自己都能做了。”

说完，仿佛躲瘟疫似的，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芙洛拉独自一个活人站在屠宰场一样的中央，盯着以她的海拔，一眼见不到顶的废弃验材山。

突然，芙洛拉定睛，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从断臂残垣的尸山后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