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动作她已经烂熟于心,她在靠这个冷静下来。
月光落在枪身上,照不见她眼底翻涌的恨意与疑虑。
稚名泽也挂断电话,在医院门口熄火停车,天边正坠着一轮烧得发红的落日。
他推开车门,抬眼时,正看见工藤新一站在医院大门的台阶上。
刚被电话里的交锋绷紧的神经,忽然被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勾得一松。
工藤听见动静抬头,捕捉到他的身影。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明明是孩童的模样,望着人的时候却总带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稚名泽也关车门的动作顿了半秒。
来的路上他确实憋着股气。
也说不上气吧,就是莫名其妙地,胸口憋的慌。
可真站在这儿看见人,那点莫名的火气突然就蒸发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软意。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看他走近。
“来了。”工藤先开了口。
稚名泽也走到台阶下,视线越过他往医院里瞥了眼:“刚落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额角的薄汗上,“等很久?”
“没多久。”他摇摇头。
“水无怜奈那边……”稚名泽也垂眼望着他,视线扫过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手痒得想伸手去揉,最终却只是插进口袋里。
“送回去了。”工藤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FBI在做后续的善后,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刚下飞机就过来,累吗?”
“还行。”他应了句,目光落在工藤脸上,“那后边是不是没你的事了?我送你回家。”
工藤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半点没提接机的事。
夕阳的光落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
稚名泽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工藤的小短腿,偶尔侧头就能看见他被风吹得抖动的发梢。
“你们后续应该还有动作吧?”稚名泽也忽然开口,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他的脚步顿了顿,仰头看稚名泽也,眼神里多了点认真:“嗯,赤井先生可能要死一次。”
“赤井要死?”稚名泽也适时地露出惊讶,眉头微蹙,“就是那个FBI?”
“是假死。”工藤解释道,小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组织对水无怜奈还有疑心,需要一个契机让她彻底取得信任。赤井先生的死,是最好的投名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计划用楠田陆道的尸体代替,他是组织的人,指纹已经安排好了,血型也都能对上……”
他说着计划的细节,语速不快,条理却清晰得惊人。
稚名泽也听着,目光落在他翕动的唇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具身体里装着的,始终是那个聪明得让人惊艳的灵魂,即使被困在孩童的躯壳里,也依然能布下这么精密的局。
“听起来很冒险。”稚名泽也点评道,拉开车门让工藤先上。
工藤爬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费了点劲,稚名泽也弯腰替他拉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没办法,为了彻底端掉组织,总得有人冒险。”
工藤看着前方的街景,声音轻轻的。
稚名泽也发动车子,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工藤忽然开口:“你跟雨宫夏,谈得怎么样?”
稚名泽也侧头看他,对方正望着他,眼神探究。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黄昏的余光正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没什么。”他先含糊了一句,见工藤没移开视线,才道,“我查到些组织的外围据点,一会给你发过去。”
工藤看了他两秒。
顺着他的意思说,“只是据点?”
稚名泽也颌首,“嗯,这批卧底大概是新安排的,知道组织的事不太多。”
工藤新一没再说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窗缝的声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工藤,小孩正望着窗外,神情显得很柔和。
可稚名泽也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多少翻涌。
就像他自己,明明刚才在电话里对雨宫夏寸步不让,此刻看着身边这双清澈的眼睛,却突然觉得,有些事或许不该瞒得那么紧。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回答。
他决定这次由着自己了。
“她和我合作了,”稚名泽也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的敲击,“SD卡里的人是她查的,所以我才能这么快回来。”
工藤似乎愣了一下,望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
“我告诉了她一些组织的事。”稚名泽也的声音平静,“包括,APTX-4869。”
稚名泽也透过后视镜看着工藤,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嗯,没了?”
“雨宫夏手里有CIA那边的加密档案,比我们现在掌握的组织外围信息深得多。”
他骗了他,雨宫夏不知道,但是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他要和雨宫夏合作的理由。
“用活人做基因改造,试图突破生死界限。”
“雨宫夏说,组织高层里,有人已经通过早期实验延长了寿命。”
“她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工藤忽然问,“我们知道的比她少得多。”
稚名泽也扯了扯嘴角,只道,“可能她觉得,和我们合作,更容易查组织。”
“雨宫夏。”稚名泽也看着前方亮起的红灯,缓缓踩下刹车,“和你一样,是被组织卷进深渊里的人。”
红灯跳转的瞬间,工藤轻声说:“那你呢?”
稚名泽也踩下油门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侧头看了眼副驾,工藤正仰着脸望他,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在问一个藏了很久的问题。
指尖在方向盘上停住,指腹蹭过真皮表面的纹路。
“我?”他扯了扯嘴角,他想说他不是,他跟组织无关,他调查组织只是因为想帮工藤。
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掠过,把稚名泽也没说出口的话浸得发涩。
稚名泽也转回头直视前方。
快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时,稚名泽也忽然说:“雨宫夏一周后回日本,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吧。”
工藤转过头,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