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解开了吗?”
李既白闷闷地嗯一声,理顺她颈间堆簇的发丝,又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方才扶稳,谨慎撤离。
沙发一阵涩响,何筱舟被捞坐起身,缚在眼前的桎梏解除,男生湿漉漉的脸旋即映入眼底。
濡湿的睫毛凝成簇状,将他本就清亮的眼睛衬得更加润泽,沾水的玻璃球般,剔透又清澈。
何筱舟看着,心脏软成一片。
可他似乎不想用这个状态面对她,面无表情地将她抱起来置于膝头,撇开脸,下巴搭在她肩后。
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
何筱舟如被石化,“你是不是问的太晚了?”
“我再看见你,什么都忘了,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没有任何附加原因地喜欢我。”
“之后……也顾不上问。”
何筱舟忍笑,绷起脸问:“这对你来说重要吗?你直接走了,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还说……”
一点都不想我。
“但我又回来了。”
“为什么?”
李既白从地上凌乱衣堆里找到手机,点开相册。
他深呼吸,直截了当地说:“因为它。”
“我来津海之前,在码头附近路过一家店,看到了一张明信片。”
那上面写:希望李既白,忘记所有不愉快,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想问你,为什么留言给我,你去过南岸?”
“还有,我目前最大的不愉快,是被你当作某人的影子,你是希望我忘记这件事,还是,忘记你?”
“你真的希望我开始新生活吗?”
何筱舟没料到那张明信片会被他发现,懵怔着,习惯性嘴硬,“你就那么确信,是我写的?”
“我认得你的字。”
“落款的日期也是你的生日。我不认识除你之外这天生日的人,更不认识会这样许愿的人。”
何筱舟沉默下来。
良久,她迟疑地问:“那……你会忘记我吗?”
言语可以作假,但眼神不会。
她侧眸看他,和他的视线胶着在一起,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李既白正视她,“我尝试过。”
痛楚累积到一定程度是会麻木的。
起初他试着用繁忙填满生活的每一寸缝隙,学语言、参加交流会、健身、短途游、徒步,累到沾床就睡,想起她的频率就越来越低。
可真正的思念来得悄无声息,发生在每一个偶然遇见与她有关事物的瞬间。
哪怕只是一杯酒,一枝花。
他眼中不断涌出痛苦的神色,“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可以,我今晚大概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四目相对,有股无形的引力将两人拉近。
李既白抱紧她,脸埋进她颈窝,姿态无限眷恋。
“我撒谎了。”
他坦白,慌张到有点语无伦次。
“何筱舟,我很想你……我每一天都很想你。”
“我今天在楼下等了你很久,我想见你,又不敢见你。我太矛盾了,不知道见了你该说些什么。”
“我也很差劲……你之前说和好,明明是我拒绝的,可我一见到你就冷嘲热讽,还那样对你……”
“对不起……你有哪里受伤吗?”
何筱舟哭笑不得,捏着他的耳朵使他稍抬起头。
本想说点回击的话,但看见他再度泛红的眼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何筱舟垂头亲吻他被眼泪浸润的薄薄眼皮。
坦诚心扉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她咬了咬唇,试着回应他小心翼翼的想念。
“我也想你,所以我去了南岸。”
“但还是没去成湄湾岛,我想,可能是因为,要到达真正的终点,就是要经历这么多波折?”
她说,真正的终点。
“筱筱……”
李既白的唇嗫嚅着,极度动容地合拢双臂,更用力地拥紧她,几要把她完完全全嵌进身体里。
“我爱你。”
将身心都剖白,是真正意义上的坦诚相见,很轻易便催发新一轮的汹涌情愫。
说不上是谁主动,他们自然而然地重新拥吻在一起,极尽温存地缠抱着对方,倒进沙发。
期间跌落到地上,何筱舟撑着李既白的肩膀,和他共赴新一轮的交融与深陷。
这间旧舍里,外物皆被抛远,一切都空寂而寥阔,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摒弃一切杂念的两人,眼睛、身心,满满当当,只有彼此。
那把火终于完全燃了起来。
燎原一般,热忱、暴烈,由内至外,将她烧了个干干净净。
*
将就挤在沙发上睡一夜的结果就是,何筱舟醒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又体验了一次大学时期体测,浑身上下都酸软无力。
即便李既白躺在外侧,把大半空间都留给了她。
她微微舒展四肢,男生便跟着一同醒来。
他收紧了搁在她颈下的手臂,脸凑近她颈间,深深嗅闻一下,“宝贝……早。”
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已多过在一起的时间,可那段时间内的回忆,依然鲜活生动。
有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一睁眼即能看见对方。
何筱舟被他这亲昵的举动撩得心里发痒,吸了吸鼻子,窝在他怀里闭目好一会,才正式起“床”。
衣服昨晚洗过,夏夜里一晚上就干透了。
只不过李既白的衬衫变得皱巴巴。
好在他外形足够优越,穿起来不觉邋遢,反而有种凌乱无序的美感。
将屋子里里外外又打扫过一遍,房门钥匙交接给房东,何筱舟轻舒了口气,与新安社区正式告别。
“走吧,带你去我的新家。”
李既白牵起她的手,包进掌心,“新家?”
“不然你以为屋子为什么那么空,真被打劫了?你脑洞很大!”
新房毗邻清澜河,小区叫静园,离何丽萍所住的明逸苑居车程二十多分钟,事实上,距市区哪里都不算远,因为交通很方便。
从新安社区过去,开车过桥,再行一段高架就到了,非高峰期只需半刻钟,根本不足以他们交换分开后各自的经历。
车停进地库的时候,李既白正在说他在南岸遇到杨新的事。
何筱舟惊讶,“这么巧吗?”
男生绕过车头,把她的包提在手里,另只手照样牵起她,微微用力,“我们更巧。”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张明信片,如果你昨天没去新安那边,我们可能还在对方的微信列表里躺尸。”
“现在呢?”
他淡笑着点开绿图标,“已置顶。”
何筱舟按电梯,“其实,倒也不一定。”
“什么?”
“我怎么感觉,你就算没看到明信片,也会来找我呢?”
李既白撇脸不看她,低声嘟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信。”
何筱舟扬扬眉,按下楼层键。
她买在十六楼,一层两户,对面那户是空的,公共区域很清净,没有任何杂物。
解锁前,何筱舟想了想,调出手机控制程序,将李既白的指纹录入了进去。
至于备注——她才不会像他那样肉麻,就保存了默认的“指纹密码2”。
“你猜一下,密码是什么?”
李既白心念一动,按下080408,门应声而开。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应,他神情平淡,除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之外,没有任何异色。
是以,被李既白拉进室内,遽然按在门板上时,何筱舟的心跳都乱了一拍。
“不要老是突然……”
剩余的字被吞没,何筱舟在他密集的吻里艰难站稳,手指紧攥着他腰侧的衣料,却不由分心想,他的衬衫大概要变得更皱了。
分开时,她有些气短地剜他一眼,弯腰开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
李既白随意一瞥,僵在原地。
不单是“失而复得”的拖鞋,还有他做的那只瓷盘,照旧被她搁置在玄关,摆在与天花板等高鞋柜的中空区域,用来放一些零碎的物件。
它与房子整体很不相配。
法式中古风格的装修,以柔和温厚的暗棕色调为主,可它的颜色饱和度较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何筱舟换好鞋,推开李既白再次倾靠过来的肩膀,提前制止他又一次的深吻。
男生抿唇,不甚满意地跟她进去。
“很多家具是乔楠帮我选的,你觉得怎么样?”
李既白这才认真打量房屋整体布局。
客厅与餐厨相对,房间和卫生间分散聚拢,两间卧室,剩下的一间用作书房,分配均衡。
至于装饰,棕色皮质长沙发,深绿色单椅,灰黑色橱柜,配色与整体色调很搭,融合起来极有格调。
他丝毫不吝啬地夸赞,“你和楠姐眼光都很好,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业余在某书做家装博主。”
何筱舟笑了下。
但不可忽视的是,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很明显的装修残留气味,即使两侧窗户都大开着。
李既白颇有点担心地问:“是不是还没透彻底,你就这样搬进来了?”
何筱舟看着他,“因为我准备去找你。”
“我刚才说不一定,不是因为我自信。”
“不管你昨天有没有来,我们应该都会再见面,或早或晚。”
“我给这套房子预留了足够多的时间,也给自己预留了时间。如果结果好,这期间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她顿了顿,笑道:“如果结果不好,我大概会独自去旅行。像我们刚认识那样,不设终点,没有目的,想到哪去哪。”
“然后,有可能我会再遇到一段新的感情?”
她设想了很多种情况,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行李,箱子就搁在书房里。
没散干净的味道确实很刺鼻,熏得人眼睛发酸。
何筱舟走去书房,想尽快拿行李离开这里。
刚迈出两步,被李既白从身后拦腰抱住。
男生低垂下头,轻亲了下她的耳廓,“不可以。”
他将下巴搭在她肩头,嗓音像沾染了细雨般,潮湿而微哑,“只要我们再见面,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筱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