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五官，龇牙傻笑的牙齿……是李满了。

姜一宁朝他眨了眨眼睛，似是询问。而见人醒来，李满立即按下了容器上头的一个开关，下一秒，容器内部的液体开始抽离，输氧器脱落。

从仪器里出来，姜一宁的身体很虚。

“老大！”

一把扶住差点栽倒地上的人，李满嘴上叨叨个不停。

“哎哟我的老大欸，你可慢着点吧。就你现在这身子，连两百多岁的老年人都比不上。”

星际时代，排除天灾人祸，人人都能活到三开头。两百多岁的老年人，正是当打之年。

姜一宁确实比不得。

“来，到这边歇会儿。等歇好了，把你身上这黏糊糊的贴身医护服换了。有点丑。”

插科打诨着，李满扶着姜一宁坐到了房间内专供休息的椅子上。

吐气，抬头，直到这时，姜一宁才看清了这个房间的整体布局。

房间很大，白色调。

头顶正上，电子屏记录着各类数据；后面墙柜，密密麻麻的全是她不认识的小瓶子；侧边摆放，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最后下头落地，整齐有序的安置了很多输送管……而它们连接到的地方，就是刚刚姜一宁曾呆着的那种玻璃容器。

这个房间里的玻璃容器，不止姜一宁呆过的那一个，还有很多。

视线扫过，在她离开后空出来的容器旁，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圆。

嘴唇微动，姜一宁想问问他的情况。可就在这时，李满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像是在逃避一般，扯开话题。

“欸对咯老大，这个是你的吧。”

伸手递来的，是一枚圆溜溜的机甲空间扣。

不只递着，李满还用手指拨弄了两下，扣了扣上头略有锈迹的涂层。

“不是老大呀，你什么时候搞了个机甲哦？还是款这么老的型号。”

语气中嫌弃的意思丝毫不掩饰，思考着，李满突然冲姜一宁发出邀请。

“要不，我送你个新的。”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聪明到，李满立即展开新机甲购选指南。

“老大我跟你说，现在商城新款机甲老多了，有自带利器伸缩刀的，有那种可以自主防御浑身都是盾的，还有那种……”

李满的声音很亮，是真的在和姜一宁介绍现今市场上各式各样的新奇机甲。

只是……

从李满手里拿过那一枚在他嘴里老旧、过时的机甲空间扣，姜一宁小心着将它握在了手中。

“谢谢。”

得到回应，李满以为她有兴趣，介绍得更欢了：“客气啥，等改天咱们去主星看，主星上的机甲款式更多呢！到时候。”

“谢谢。”

一声谢，打断了李满嘴里的计划。

捧着手里‘老掉牙’的机甲，姜一宁抬眼看了他。

“不用。我有它就够了。”

李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偏爱垃圾的傻瓜。

但姜一宁如此说，他也不好再强行游说，只得将给她买机甲的计划默默准备着。

明白李满的好意，姜一宁心领了。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她想知道，李圆怎么样了。

“你哥，还好吗。”

“……”

一问，沉默，久久地沉默，久到姜一宁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声音太小了。

可接连着，她低头细瞧，却看到了李满藏在阴影下的泪珠。

“怎……怎么了？”

哽咽着，李满的拳头攥了紧。像是无力，但他却又十分重力地一拳锤到了自己双腿上。

“哥的伤，很重。疗愈师看过了，说是，大脑受损。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抬头，任由泪水划过面上，李满扯了嘴角在笑，笑得很丑。

他的眼睛里没了光，但还是努力地看了她。

“老大，谢谢你。我知道是你，谢谢。”

在商城，在南辞带人扛了他们回去之前，李满就醒了。

他看到了他哥呼吸平稳的样子，他看到了裂口止血的样子，同样，他也看到了姜一宁晕死过去的样子。

和下午在何方家，她晕死在何美身边的样子一模一样。

“老大，谢谢你。”

一声谢，带着哽咽，流着泪光。

像是没了支撑，李满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下意识地，姜一宁朝他伸了手，抱住了他。

拥抱，撑了他，给了他哭出声的力量。

“呜呜呜，老大、老大……我哥他，为什么啊……”

“他才刚回到我身边，他明明刚刚才活过来……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

抱着放声痛哭的李满，姜一宁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疗愈师对李圆的判断会是，醒不过来？

先前商城救人，她的自愈之力也附着了李圆脑部，她知道，关键部位并没有损伤。

可是……怎么会醒不过来？

视线落在一边玻璃容器里躺着的李圆身上，姜一宁想再查探一番，但现在不行。

一是人在仪器里，触摸不到；二是现在的她，自愈之力还未恢复。

脆得不行。

李满还在哭泣，姜一宁的视线却很冷静，静到发沉。

她觉得，这里面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