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浑身上下,像是被一寸寸敲断了骨头。
这种死后重生的感觉,姜一宁很熟。
醒来的时候,是在飞舰上。
在一个透明的壳子里。
她的身上,插满了输送液体的管子,身体周边,也被液体包裹,像是在救治、疗伤。
和当初在霖禾星基地的医疗舱内,如出一辙。
孟城他们就在身边,几人交谈、急促工作着,一个个眉头皱得死紧。
所以,是他们在矿洞口外,捡了她吗?
那……
指尖弯动,姜一宁浑身都很痛,但,她想知道。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见到姜姜……
“砰”
“砰、砰”
接连几下轻敲,医疗舱的外壳被她敲得发颤,连带着她手背上插了的管子都掉落几根,瞧着吓人。
听到响动,孟城回头,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你先别动!”
冲到医疗舱边,孟城喊停了她的动作。
“这是飞舰上唯一一个医疗舱了,你先别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别怕,我这就把你放出来。”
立即开始操作,不稍片刻,医疗舱内的液体吸收干净,那个隔离了姜一宁的壳子打了开。
身上的管子依旧插在皮肤上,姜一宁的状态还是很虚。
她撑不起身来,但勉强着,却还是强忍喉咙干裂的血腥,问了那个她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你们,有见到,一个白色的,机甲空间扣吗?”
哪怕,是碎片……
然而。
“什么机甲空间扣?”
孟城的表情似乎很是疑惑。
“当时白砂星矿洞那边检测到发生大规模爆炸,我们在小屋等不到你,所以跟着飞车定位寻了过去。而且……”
“在找到你的那个矿洞口,四周山体震裂,洞内碎石坍塌,什么都没剩下。我们,并没有见到别的东西。”
随着孟城的解释,姜一宁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暗。
是啊,她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洞口塌了,堵住了所有,什么都不剩下。
她到底在期望什么呢?
眼底的绝望快要漫出来,姜一宁躺在医疗舱上,任凭身上插了的管子往里输送药剂慢慢治疗,但她,却像是死了一样,眼神空洞,不声不响。
脖子上的防御项链碎了,贴身带的机甲空间扣也不在了。
耳边再没有那声‘阿宁’,眼前也再不现那个精致可爱的小玩偶。
小机甲的存在,好像所有、所有,都从她的生命中被抹去了一样,消散成烟……
孟城似乎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草草安慰一声后便喊了古丽来照顾她。
其实也不只是照顾,见她醒来,古丽告诉了她他们目前的计划。
矿洞的那场爆炸,除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他们所有的探测器还检测到了帝国来人。孟城上报后,南辞让他们不去绫南星,而是直接回主星会见。
不过这些原由,古丽只告诉了她目的地的变化,其他的,孟城没授意,古丽不会多说。
依据计划,往后的三天,他们将在各个星际轨道上来回穿梭。
一来方便姜一宁修养,二来也可以进一步隐匿飞舰行踪,更加安全。
三天后,姜一宁从医疗舱内出了来。
终于,飞舰落地主星。
然而,降落地点却不是孟城他们所想的那般安全、宁静。
飞舰开舱,孟城几人下来,满目疮痍。
主星南家驻地,战火熄灭,横尸遍野。
数不尽的,是一架架医疗担架送走那一具具重伤、残破的士兵身躯;望不穿的,是一股股浓烟包裹着碎石裂地的惨烈、壮烈。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询问,孟城他们将姜一宁送往单独的医疗室后,便立即加入到抢救伤员的队伍。
这间医疗室,是南辞上将独有,但房内却不只姜一宁一人。
房内卧床,一身脏污的李满守在床边。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染了血,挂了泥;他的眼睛红肿、干涩,泪痕印在脸上擦不去。他像是绝望彻底,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双目无神,瘫坐在地。
“李满?”
抬眼,机械、麻木,但是姜一宁很肯定,他看到了她。
唇间微动,像是在挣扎,像是在抗拒,足足过了三分钟,李满这才像是回了神,喊了她的名字:“姜一宁。”
然而,突然,情绪爆发。
像是一头愤怒至极的狮子,像是一只濒死饿绝的孤狼,李满瞬间从地上冲刺而起,一把砸向她,双手掐了她的脖子,将她按死在地上。
他的双眼瞪得通圆,布满血丝的眼白瞧着,狰狞、恐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从来不接我的通讯?为什么你的通讯永远都打不通?你明明答应过我,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救我哥的!为什么!你说话啊!?”
李满掐着她,但那双扣死的手,按下的力气却并不算大,甚至像是克制,他的身上颤栗、发抖。
泪,滴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我哥他死了,死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李圆他,死了?……
蓦地,脑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姜一宁耳边只有‘嗡嗡’的电流声,像是机器死了机,再无法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