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第三方”的潜在威胁,林榃将训练重点完全转向了防御、隐匿、快速反应以及对抗高速、隐匿型敌人的战术。小队的气氛像是被拉满的弓弦,虽然不再有之前的轻松玩笑,但一种基于共同危机感的、更加沉静的凝聚力却在悄然滋生。
几天后,一个新的任务信息传来。目标位于西区一栋早已废弃的“世纪百货”商场,回响特质与“虚荣”、“镜像”以及“扭曲的展示欲”相关,已导致几名寻求刺激的城市探险者陷入严重的自我认知混乱,其中一人甚至产生了攻击反射中自身镜像的暴力倾向。
“这次任务,环境复杂,视觉干扰极多,是阴影潜伏的绝佳场所。”出发前,林榃再次强调,眼神锐利如鹰,“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净化回响,但必须分神警惕那个人。任何异常的阴影流动、镜面反射,或者被窥视感,立刻示警!”
夜色如墨,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栋如同巨大水泥棺椁的废弃商场。内部空间广阔得令人心悸,中庭直通破碎的玻璃穹顶,惨淡的月光如同垂死的目光,零星地洒落下来,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废弃的柜台、残缺的模特假人、散落一地的廉价首饰和华服,在阴影中呈现出各种扭曲诡异的形态,仿佛在无声地上演着一场荒诞的默剧。
陈默同的共情力立刻捕捉到了一股粘稠而扭曲的情绪混合物,膨胀的自我迷恋、针尖般细小的嫉妒、以及一种渴望被所有人注视却又恐惧被看穿本质的剧烈矛盾。这股情绪如同劣质香水,浓烈刺鼻,弥漫在商场的每一个角落。
“感觉到了,在楼上,核心区域,应该在化妆品和服装区附近。”她轻声指引,同时下意识地更加收束自己的精神屏障,避免过度刺激这个显然对“感知”异常敏感的回响。
夏婉晴的“真实之眼”在黑暗中扫视,金光微闪:“能量流向确认,在二楼东南角聚集。等等,”她突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除了回响那种浮夸混乱的能量,好像还有几处非常淡的、冰冷的‘停滞点’,像是有人提前布下的‘眼睛’?”
“标记那些‘停滞点’的位置。”林榃立刻下令,眼神一凛,“对方可能已经先到了,或者在布置陷阱。雷逸,提高壁垒响应等级,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突袭。”
小队沿着停运的自动扶梯,如同走在巨兽的肋骨上,小心翼翼地向上移动。商场的环境比地铁更加复杂,到处都是倒塌的货架、巨大的装饰立柱和无数面或破裂或肮脏的镜子,构成了无数视觉死角和潜在的埋伏点。雷逸打头阵,精神高度集中,能量壁垒维持在一种低功率但随时可以瞬间激发的状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刺猬。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二楼平台,目光已经能瞥见远处那些挂着破烂华服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中庭另一侧,一片原本被巨大装饰雕塑阴影笼罩的区域,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那不是回响造成的幻象,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空间的细微扭曲。
“谁?!”林榃反应快得超出常人理解,几乎在阴影异动的瞬间,光刃已然在手,散发出稳定而冷冽的白光,如同探照灯般猛地投向那个方向!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周围大片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默同感到一股冰冷、滑腻、充满玩味与探究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蛛丝,穿透了空间的阻碍,精准地、牢牢地粘在了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一种评估商品般的挑剔,和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浓厚兴趣,让她瞬间如坠冰窖,浑身汗毛倒竖!
“在那里!”夏婉晴也指了过去,声音带着惊愕,“有个影子!活的!能量像是把‘寂静’和‘混乱’强行糅合在一起,非常不对劲!”
雷逸几乎本能地移动脚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陈默同和夏婉晴护在更安全的位置,壁垒的光芒瞬间亮起,凝实的古铜色光晕将三人笼罩。
在那片蠕动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地、如同从深水中浮出,又像是阴影本身凝聚成型,优雅而从容地分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料子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里面是暗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纽扣,露出小半截苍白的锁骨,显得慵懒而危险。他的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五官轮廓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大理石般的冷白。一头墨黑的碎发略显凌乱,几缕垂落在额前,半遮住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那双眼睛里含着毫不掩饰的、漫不经心的笑意,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小钩子,但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深处是一片虚无的、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冰冷。
他斜倚在一个半边玻璃碎裂、布满灰尘的化妆品柜台边,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顶级晚宴,而不是置身于鬼气森森的废墟。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个柜台来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水钻发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晚上好,各位忙碌的净化者。”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红酒般醇厚又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语调慵懒而戏谑,每个字都像是在人心尖上轻轻挠痒,“大半夜的不在家享受宁静,来这破败之地和亡魂嬉戏?真是有雅兴。”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慢悠悠地扫过,如同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最终,精准地、饶有兴致地,定格在了被雷毅和林榃牢牢护在身后的陈默同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仿佛孩童看到了心仪已久、终于到手的玩具般的,炽热而纯粹的兴趣。
“尤其是这位,”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近乎邪气的弧度,目光在陈默同苍白而警惕的脸上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幅名画,“你灵魂的‘味道’真是独特。像暴风雪夜中唯一亮着灯的温暖小屋,干净、纯粹,又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当风雪灌进去时,会是什么模样。”他轻轻嗅了嗅空气,如同在品味美酒,“这甜美的共情力真是令人心醉。”
这话语轻佻、侵犯性十足,甚至带着一种精神上的污染力。陈默同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紧紧靠在了林榃挺拔的背上,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风港。
林榃一步踏前,用身体完全将陈默遮挡住,手中的光刃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直指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你是谁?目的?”
“我?”男人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问题,轻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江辰,一个无聊的旁观者,一个收集有趣故事的人,或者”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瞬,竟然如同墨水融入水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五米外一个倒下的模特假人旁,姿态依旧闲适,“一个你们永远无法真正抓住的影子?”
阴影穿梭!亲眼目睹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几人心中再无怀疑。地铁里的异常,此刻有了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