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台北的夜市即便在凌晨依旧人声鼎沸,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住了平日的喧嚣,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油烟与食物香气。
曲希瑞疲惫地靠在出租车窗边,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试图压下因睡眠不足而起的头痛。
来台北已经三十个小时,高强度的手术和会议耗空了他的体力,此刻只想有个地方可以倒头睡过去,但是几乎排满的行程表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他还要赶最晚的航班回伊利斯。
他的手掌深陷进上腹,胃部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钝刀,随着每一次呼吸来回剐蹭着内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衬衫领口。
自从展令扬消失,这恼人的疼痛就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
起初,谁也不信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家伙会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与资源,几乎将整个世界翻了个底朝天,可展令扬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整整半年过去,即使是东邦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展令扬真心想要藏起来,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找到他。
生活还得继续,可是谁都无法再忍耐待在一个没有展令扬的异人馆了,那里处处都是无法直视的回忆,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他们那个人的缺席。
当最终决定离开时,曲希瑞环顾身边——南宫烈与雷君凡,安凯臣与向以农,他们在东邦成立之前就有着深厚的羁绊,此刻虽同样悲痛,却至少还能彼此支撑。
而他,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于是他将自己彻底埋进了更紧凑的学术研究和工作之中,用无止境的忙碌填满每一个清醒的时刻,仿佛只要不停下脚步,就可以忽视心底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饮食和睡眠被压缩到近乎于无,身体发出的警告被他一次次强行压下,胃部的抗议也从最初的隐痛,逐渐演变成了如今这般尖锐的折磨。
到现在,已经第十个年头了……
曲希瑞缓缓闭上眼,低血糖带来的眩晕让他意识微微恍惚,偏偏胃里像被烈火灼烧般翻搅着,空荡的胃囊抽搐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车外的霓虹随着车身的停顿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熟悉到刻骨的身影倏然擦过视线,“停车!!!”
他猛地推开车门,脚步因身体的不适而迟滞了两秒。
外面丝丝缕缕的下着小雨,他循着人影去的方向找了几条街没有丝毫收货,体力却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他倚靠着墙壁双手死死摁住突然剧烈挛缩绞痛的胃部,冷汗瞬间湿透了鬓角。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以关切的目光,却都被他身上散发的强烈的生人勿进的气场震慑得不敢上前。
他甚至不敢告诉那四个死党,他害怕这仅仅只是一场虚幻的梦,亦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
这十年期间无数次以为掌握了他的消息却一次次失望,大家都已经经不起这种希望与失望交织的煎熬,甚至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可能真的永远的失去了他。
——伊利斯公国宴会厅——
伊利斯宫廷的晚宴华灯似锦,公国小公主曲宁儿的二十七岁生辰宴宾客如云。这位继承了母亲马琳娜公主绝世容颜的小公主,在自己的宴会上宣布了与一位中国男士订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