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小魔种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倚能倒是对小野狼冰灰色的眼睛没有多少恐惧。
“你好。”
小野狼,我来取你妖丹啦。
倚能索性推开窗户,抬起大长腿直接翻进了屋子。
她的目光落在嵇昭珩盖着锦被的腿上。昨晚狼妖扑来时,她注意到它的后腿有一道陈旧的跛痕,与传闻中嵇昭珩的腿伤相符。
寻妖诀不会出错,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底浮现。
“咳咳,为什么不走门?”嵇昭珩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把空药碗推给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寒桃,你先出去。”
寒桃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倚能,然后乖顺地出去了。
这下,房间里只剩下了倚能和嵇昭珩两个人。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前一夜重伤了宿玦的狼妖。他要是又发起狂来,倚能没有任何把握能招架住他。
嵇昭珩靠坐在银灰色的靠枕上,肩头微晃着咳嗽。他没有束发,微卷的深棕色长发就这样松松地披散在肩后。或许是由于出身王族的贵气,即便在病中,他也带着令人不容小觑的威严。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从窗户翻进来?”
“外面太冷了,我想快点进来室内暖和暖和。”
话音刚落,倚能便感到一阵极强的威压袭来,令她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床上坐着的嵇昭珩瞳孔缩成极细的一条缝,像是野狼警惕地看向他锁定的猎物。
倚能紧张地攥紧拳头,只好说实话:“从窗户走到门口是一段视线盲区,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竟然,怕我。”
倚能不太理解,但嵇昭珩的声音里似乎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接着,令人动弹不得的威压消失了。嵇昭珩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晕开两抹浅红,整个人如同仕女图里的一位病态美人。
倚能立刻从床边的案几上到了一小碗水递给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必假惺惺地怜悯我……咳咳……”
动作之间,嵇昭珩身上盖着的锦被滑落。他弯腰想把被子捡起来盖住自己丑陋的跛腿,却险些让自己从床上跌落。
在被倚能及时扶住后,他非但没有感激,反而用那双冰灰色的眼睛瞪视着倚能,眼尾猩红,像极了前一夜狼妖的神色。
养不熟的小野狼,好心帮他也讨不到好。
倚能佯装不觉,只是把锦被给他盖好:“昀王殿下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这只小野狼,集合王族的贵气、野狼的蛮性、和病人的柔弱于一身,实在有个性。
目前和他实力悬殊,趁着他今日并无杀意,还是趁早找到华霓后先溜为妙。取丹解毒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
倚能正要起身离开,不想袖口却被嵇昭珩虚虚一抓。
“帮帮我……”
咳嗽让他只是发出了支离破碎的气音,导致倚能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嵇昭珩却松了手,仿佛是她方才听错了一样:“没什么,咳咳……寒桃,送客。”
倚能也不客气,如蒙大赦一般,转身就快步离开这间屋子。
现在天气这么冷,小野狼再病弱也是一只强悍的狼妖,万一把病气过给她这么个脆弱贫穷的凡人,她可没有下人给她喂药盖被子。
她转身走出主屋,没看到身后嵇昭珩眼底瞬间燃起的怒意。
他看向一旁的寒桃:“她不是我的命定之人吗,怎么只是一个如此羸弱的凡人?就凭她,能拯救我们日益凋敝的狼族?”
寒桃也面露担忧之色 :“少主,会不会是您认错了?前院那个叫华霓的姑娘和她长得很是相似呢,实力却比她强上很多。”
“不会,”嵇昭珩的眼神变得狠厉而坚定,“她的身影在梦中纠缠了我这么多年,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如果没有她,他根本无法熬过母妃薨逝后被追捕、被关押的那段时日。
那天在马车里,他隔着帘子第一次在京城坊间的人群里望见她,他死人一般的心也头一回温热地跳动起来。
她的两缕碎发被他的马车带起的风吹得轻晃,难掩她眉尾微扬、英姿飒爽,亦如她在梦中的模样。
“寒桃,你跟着她。看看她都去哪里,要干什么。”
他不相信华倚只有这么弱,她一定是有什么缘由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好的,少主。”寒桃连忙应下,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而屋外的倚能刚转过回廊,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跟着。
她脚步没停,想着得先甩掉这尾巴,再去找华霓。
倚能心里盘算着,故意加快脚步,拐进一处栽满芭蕉的拐角。
可刚转过弯,一侧的屋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只手迅速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屋里。
“唔!”倚能刚要反抗,嘴巴就被另一只手捂住。
她挣扎着抬头,从门上的影子看,屋外的人正疑惑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拐角,转身追去了其他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