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能先去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再回到桌前时,夙玦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温热的小米粥推到华旖面前,又把一碟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快吃吧,再放就凉了。”
华霓直接夹起一个包子递到她嘴边:“姐姐,快吃呀!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了,那个郑道人说,今天要召集新到的弟子拜师,但我可不想留在这里修仙。”
倚能咬下一口包子,甜糯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她看着华霓满是抗拒的脸,轻声道:“不留在这里,你要去哪里?嵇昭珩也来了雾隐溪谷,你以为还能回京城当王妃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华霓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留在这里才好呢!等我回去,整个昀王府不就归我管了?”
夙玦淡然开口:“那你回去吧。”
华霓“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嗬,我可不回去!我走了谁还拦着你?天不亮就来我们这门口蹲着,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狼子野心、不安好心!”
夙玦的耳尖先红了,那点红从耳廓蔓延到脸颊,被他偏白的肤色衬得格外明显。他抬起手想做点什么缓解局促,手却一时不知该落在何处,只好笨拙地摸了下耳后。
他的手碰到发烫的耳廓后,自己也愣了下,喉结滚了滚也没说出话来。
倚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小魔种局促不安的神色,大大地咬了口豆沙包来掩藏自己翘起的嘴角。
秀色可餐的小魔种真是她下饭的绝佳佐料,耳朵红得可以剁下来做辣椒酱啦。
对上夙玦深邃的目光后,她又笑弯了眼躲闪开。
夙玦看着她小口咬着包子、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却没有多说什么。
而此时雾隐溪谷中心的空旷平地上,早已聚了不少新弟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有人攥着刚领的弟子服小声打量四周,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各脉修行方向,喧嚣的声音在清晨的谷中格外热闹。
沈清辞已经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弟子服,正站在人群中间,踮着脚挥手:“大家稍等会儿呀!各脉脉主很快就到了,拜师仪式马上开始!”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年纪小的弟子围了上去,一口一个“师姐”叫得甜,把沈清辞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倚能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大榕树下看到一只青灰毛色的小野狼正扒着树根刨坑,尾巴还时不时甩两下,正是化形后的嵇昭珩。
她径直走过去,弯腰一把将小狼狗拎了起来,语气干脆:“问你点事。”
嵇昭珩被拎着后颈,龇牙咧嘴地瞪着她,却没挣扎。
倚能转头对华霓说:“你在这里看着,别让其他人靠近,我跟他去那边谈谈。”
“好嘞!”
走到林子深处,确认四周没人后,嵇昭珩周身泛起妖力微光,变回了人形。
他的头发是微卷的深棕色,垂至肩胛。他骨相凌厉,五官中,带着点精致的锐度的鼻尖最为好看,一双丹凤眼中冰灰色眼瞳透着桀骜和野性。
病气并没有让他显得孱弱,混杂着他结实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反而透着危险的张力。
这才是狼子野心。真狼子,也是真野心。
倚能开口,目光锐利:“长期用紫雾草控制你的人,是不是长公主嵇凌越?”
嵇昭珩闻言一愣,随即苦笑:“没想到你竟然认识紫雾草。”
他攥紧了拳头:“是她。我从北疆回来后,她就设计让我染上了紫雾草的瘾。除夕宫宴那晚,我受紫雾草影响,才会失控对你们动手。后来胡德死了,我又被怒火轻易冲昏了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她就是想把我变成她的傀儡。她早就知道我是妖,一直觊觎我的妖力!”
“哦,真的是她。”
嵇凌越真的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上位者,倚能心想。
“对了,”她又问到,“即便你对紫雾草上瘾,不受刺激的话怎么会突然发狂?”
胡德的死确实会刺激他,但是除夕宫宴那天,他如果只是正常去赴宴,又怎么会失控?
难道是宴席上嵇凌越可以刺激的他?为了什么,难道她甚至还盯上了华霓?那可不太好……
“为什么每次在我面前,你都在想着旁人?”
倚能耽于思索,没注意嵇昭珩已经站得离她极近。她退后一步,被他逼着靠上了身后的树干,退无可退。
微风吹拂起他微卷的棕发。
他冰灰色的眼眸氤氲着薄怒,和他的体型差对比下,显得倚能娇小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