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雾隐溪谷的青石小径覆着一层浅黄的落叶,倚能正握着竹扫帚慢悠悠清扫。
扫帚尖划过石板的沙沙声,在初春凉爽的风中,伴随着清脆的鸟鸣显得分外惬意。
薛子昂突然凑过来,挡在了倚能正要继续打扫的青石路上:“华倚,你这扫地僧扮得可太像了!谁能想到,天天拿扫帚扫落叶的姑娘,竟是咱们溪谷背后神秘的宗主?”
倚能把最后一堆落叶归进布囊,直起身时,一片灰絮正落在脸上。
她还未意识到呢,一方干净的素布便轻轻擦了下她的脸颊。
夙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及时擦去了她脸上的灰尘。
“此处风大,尘土多。”他轻声说着,把帕子叠了一层,想去擦她另一侧脸上落的灰尘。
“姐姐!”
刚听到这清脆的喊声,华霓便已扑过来,双臂环住倚能的腰转了个圈:“我和夙玦跟着白胡子老头修满一年啦,他说要放我们出谷试炼。”
夙玦捏着布的手顿了顿,见华霓又缠着倚能撒娇,便只好收回手,将布叠好塞回袖中。
“试炼,出谷?”沈清辞也跑过来,“我也想去!这一年在谷里闷坏了!”
“不行。”郑道人捻着长须走出来,神色严肃,“夙玦与华霓此行是去解决困扰人间的难题,存在一定风险。你和薛子昂修为尚浅,去了反成拖累,还是留在谷中再修些时日。”
沈清辞的肩膀瞬间垮下来,薛子昂也挠着头叹气,两人的脸上都写满失望。
“长老,”夙玦忽然开口,“弟子自觉修为仍有不足,或许还是留谷继续修行更妥。”
说着,他余光扫了一眼还拿着竹扫帚的倚能。
华霓这时拉着倚能的手,仰头看看她,又转向郑道人:“师父,我能不能带着姐姐同去试炼呀?”
郑道人望着华霓亮晶晶的眼睛,眼睛转了转:“华倚如今是溪谷宗主,她要去何处、做何事,老夫可不敢管,全凭她心意。”
倚能被华霓晃着胳膊,想起来自小到大两人确实从未分开过,便答应下来:“好,我跟你一起去。”
“那我也去。”
夙玦突然接话:“方才忽然想起来,弟子修为停滞,许是遇了瓶颈。若随他们同去试炼,说不定能有所顿悟,突破桎梏。”
华霓立刻瞪他一眼,手指着他气鼓鼓道:“你怎么突然变卦?分明是看不得我跟姐姐双宿双飞。”
“哈哈哈哈!”薛子昂笑得直拍大腿,“霓霓姑奶奶,你这‘双宿双飞’说的,可太有意思了!”
“咳咳。”郑道人轻咳两声打断嬉闹,神色重归严肃,“行了,别闹了。此次北疆之行,你们三人同去。这一年你们在谷中不问外事,恐怕不知道如今的情况。”
他继续缓缓说道:“半月前,我朝与北狄已休战,但当年战死的将士亡魂不散,常在边境村落游荡,甚至伤了活人。你们此行的目的,便是安抚亡魂,解边境百姓之扰。”
北疆?那不正是霍却的镇北军驻守之地吗?也不知道这一年多以来他如何了。
倚能的目光悄悄落在夙玦身上。
他垂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
一年前,夙玦与霍却最后一次见面时两人还是剑拔弩张、不可开交。不知这一年的时光,是否冲淡了那份兄弟间的怨怼。
“喵~”
软乎乎的叫声从脚边传来,是毛色雪白的小猫尊者,正用脑袋蹭着倚能的裤腿。
倚能弯腰抱起小猫,对众人道:“我去处理点事,你们先接着说。”
她抱着小猫走进旁边的竹林,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小猫落地的瞬间,金色的神光闪过,它化作身着月白长袍的时殷尊者,周身还带着神祇特有的清冷气息。
“你有事情和我说?”倚能问道。
这一年,时殷总以小猫形态跟着她,整日要么追着蝴蝶玩,要么蜷在她的竹椅上睡觉,和她在神界时认识的那个大忙人迥然不同。
可惜他这么闲的一只猫,不会帮她抓抓屋子里的老鼠。
时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难得地带着几分凝重:“此行北疆,无论遇到何种危险,你都记住,万不可再动用神力。”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我之前便提醒过你,你如今是凡人之躯,强行催动神力,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神魂俱灭。”
倚能承诺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动用神力。”
听到了她的承诺,他便重新化作雪白小猫,伸了个懒腰后又懒洋洋地去找好地方晒太阳了。
倚能转身刚要往回走,便听到腰间的宗主令牌传来弥有初的声音:“好期待,我还从来没有离开雾隐溪谷呢。”
“这一年来你都很听话,没有让其他人见过你的人身。出谷之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你更要注意。”
“嗯嗯,你放心。我就是你的‘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