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一下一下的节奏,像胸膛里的心跳一个一个往外蹦了出来。
好一会儿,玻璃门内有脚步走近前来,帆布鞋擦着木地板,蹬蹬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玻璃门把转动,许之夏下意识背脊绷紧,嘴角立刻提拉出标准微笑。
门开,室内暖光灯倾泻而出,又飘来似有似无的咖啡苦香。
男人站在橘黄光里,白T恤,套着深灰色运动裤,耐克勾干净得显眼,褐色头发蓬蓬松松,打着微卷,像刚被吹风机吹过。
他左手端着一杯黑咖,右手扶在门把上,门拉开了些许距离。
许之夏稍一不注意,就瞄见了男人指尖上沾了一点棕色粉末。
四目相对,时间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许之夏堆起来的笑容瞬间凝固。
夏枳许,怎么是他!
窗外的雨声,滴答滴答拍打在窗玻璃上。
左耳嗡鸣蝉声,在许之夏惊愕那一瞬,耳鸣声骤然伏低,下一刻,又翻江倒海般地响彻起来,宛如火山顷刻间失控地爆发出来。
心跳“咚咚”作响,如乱奏的交响曲,轰轰锵锵炸起了火花,震得许之夏耳膜发颤,呼吸的节拍都被打乱。
她视线盯在他喉结处,那凸出的圆上下滚了滚,接着又缓缓滚了一次。
“之夏?”他先开口,嗓音低沉悦耳,缓而清晰。
像把她的名字在他心间里滚了一遍。
许之夏张了张嘴,汗珠先一步抿进唇缝里,舌尖腥咸,冷不丁双肩一缩,小抖了下。
“你的外卖。”她拎着牛皮纸袋提起来,两根手指被硬硬的细绳勒磨得麻木充血,失去了知觉。
夏枳许没接,反而伸手去勾她耳旁,指尖轻拂了下碎发,碰到了助听器外壳。
“嗒”地一声塑料脆响。
许之夏眉头一蹙,猛地后退,手上牛皮袋剧烈晃荡了下,兜底硬壳角撞上小腹,疼得她舌尖抵住了右腮旁的后槽牙上。
“对不起!”他立刻缩手,杯里的咖啡因为他突兀动作溅在他虎口上,也烫得他皮肤瞬间发红。
他却没移眼,只注视着许之夏:“我没想到是你。”
许之夏把袋口往前一送,硬角抵在了他腹前,隔着薄薄柔软棉料,温度升温窜起。
“一共45.74,请点一下收到货。”许之夏语速比平时快多了,舌头也不利索,尾音飘得失声,像音响机咔咔到结尾长鸣一声发起故障。
夏枳许没掏出手机去看,只侧身让路:“进来,外面凉。”
“公司规定.......不能进、进客户室内。”她努力调整好发音,背台词似的。
“你衣服全都湿了,水滴一路,会感冒的。”
“没事,我要跑下一单。”
“外面就要下大雨了,天黑路滑的,万一你助听器也湿了.......”他意有所担心地歪头,瞄了一眼她耳边上。
目光落在她耳边还戴着他上高中时候见过的老旧助听器,外壳磨得肉色发亮。
到了现在她一直没舍得换新的。
许之夏侧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窗户,外面天黑亮起路边霓虹灯,暴雨的斜影噼噼啪啪打在窗玻璃上,水珠汇成蜿蜒的溪流。
目光掠过,她喉头动了动,最终松开了牛皮袋子,让夏枳许接住。
她弯腰把头盔要放在地上,开始脱了工作制服外套。
拉链被雨水发锈卡住,许之夏扯得指节发白。
夏枳许把咖啡递过去:“先拿着,我帮你。”
许之夏没接,拉链却“哧”一声滑开了,连兜帽往后坠去,微潮的长发“哗”地泻下,挡住了她整张脸。
他手又缩了缩,却没退开,目光落在她发丝缝隙露出来的圆圆耳尖。
哪里有助听器延伸挂在她耳轮耳背机上的透明薄膜传声管,一粒水珠沾在管子上面,浸得发亮。
“还.......疼吗?”夏枳许问得突兀。
许之夏抬头,微愕地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高一那年,关喆把篮球砸到她右耳耳后的旧伤。
她莞尔笑笑:“早忘了。”把工作制服抖了一下,便搭在腕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