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一楼饮水间旁,许之夏站在水池边儿上。
她把手摁在水龙头上,轻轻向右一旋,白色的水哗啦啦地灌下来,直往水槽底下溅起细碎的水珠。
她没急着去接水,只站着看那水,任由它先冲进水槽里。
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才伸手,掌心向上,刚要接水。
却在这时,身侧极轻地窸窣一声,一道影子俯过来,修长的手与她同时扣在水龙头上。
许之夏瞳孔轻轻颤动,眼角余光里闯进一截深蓝校服的袖口,冷白腕骨延伸到水龙头下,这一看就知道这是男生的手臂。
修长的指节,骨节微弓,手背淡青血管隐现。
“嘿。”
许之夏目光嚯地往上一窜,夏迟叙恰好侧过脸,眼尾一挑,冲她勾了勾唇角。
“夏.......迟叙!”
许之夏听到自己音节猝然乱套,一不小心咬住了舌头,名字在齿间咬出细微的疼。
她窘了窘,夏迟叙笑意却更深了。
“说,怎么谢我?”他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一句,声音很低带出一丝爽朗。
许之夏险些接不住,开口“啊”了半声,才恍然他指的是什么,指尖不由蜷了一下。
上午他借给她英语试卷抄,刚刚在食堂时也是他一个眼神,让许之夏完美脱身逃离关喆眼前。
“我.......”许之夏湿着手抽回来,忘记关水龙头,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她抬眼望夏迟叙,若有所思。
她在想该怎么做才表达她的谢意,并不会轻飘飘辜负夏迟叙对她的帮助。
她并非没偷偷想过,夏迟叙凭什么一次次暗地里帮她。
可此刻,他笑着,她站着,身后是空荡的饮水间,头顶上是整层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生怕自己一说出口,那点两人不经意间的碰巧与顺路一下子会被戳破,显现出实质性的人情和目的。
那么两人微妙的关系也就变了味,微风轻轻一吹就容易散了。
许之夏才意识到,原来她是怕孤独。
比她想象中更想有人能替她挡一挡她来不及抗拒的欺凌。
“这样。”
许之夏脑中刚冒出一点头绪,夏迟叙已出声,就着湿漉漉的指腹拧上了龙头:“你,笑一个。”
“什么?”许之夏眸子瞠大了,也许被夏迟叙突如其来的指令,一时没过神来。
夏迟叙食指沾着水珠点在自己嘴角旁,那是许之夏小时候笑起来会陷出小酒窝的位置。
“笑一下。”他语气很淡,却带出不容拒绝的认真表情。
谁让他每天碰见她,她总哭红一双眼睛,像只小白兔畏畏缩缩的样子。
许之夏痴懵了半秒,脸蛋听话地牵出嘴角。
夏迟叙盯着她嘴边笑靥上的小酒窝,咧嘴一笑,大白牙闪了一下,忽然扬手,冰凉的水珠啪嗒溅在她的脸上。
许之夏忙垂下头,用手背贴上双颊,再抬头,夏迟叙高痩背影一溜烟闪到了门外。
她怔了怔,觉得莫名其妙,刚抬手去抹掉脸上水珠,忽见门后又探回一个脑袋。
夏迟叙身子倒着身子在门后框边,关切看向她。
“我没弄湿你的?”他屈手点了点自己的耳边。
许之夏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想逗她开心。
她轻轻摇头,手背擦着脸上他甩过来的水珠。
夏迟叙脸上那副紧张瞬间松懈下来,嘴角一扬,双手掏进校服兜里,转身溜了,几步就没影了。
陆楠和张欣欣两人之间原本没影儿的事,被关喆这么一闹,全校都在疯传陆楠在追求张欣欣。
气得张欣欣一下午都没正眼瞧过陆楠。
陆楠也很反常,上下课没心情去吼同桌许之夏,自己坐在前排,却频频回头看一眼张欣欣。
这样举动,引得全班更是坐实了陆楠心底里确实喜欢张欣欣的猜测。
有几个好事的同学,趁下课铃一响,把陆楠围住了,他们起哄要陆楠在校外演一场告白的戏码。
陆楠烦得耳根通红,连吼带踹地把人撵散:“演个屁,都给我滚!”
晚自习放学,所有人陆陆续续走出了校门。
只有陆楠在人群中拔腿奔跑,在摩肩接踵中,扯嗓叫嚷:“张欣欣,站住,等我一下!”
前方,张欣欣猛地刹住脚步,半张脸被路灯照得青白,回过头狠狠跺一下脚,转身冲向不远处停着一辆私家车。
“爸爸!锁门,快开车!”她拉开车门几乎摔了进去,急催车里的人。
引擎立刻响动,尾车后的红灯一甩,把陆楠甩在车后老远老远。
陆楠弯腰急喘,抬眸眼睁睁望着张欣欣坐在轿车里扬长而去。
许之夏漫步走出校门,唇角翘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晚自习后的天空像深蓝色丝绒低得伸手可触,许之夏难得心情愉快,一点都不感到郁闷孤独。
不是因为陆楠一整个下午没用吼来烦她,而是脑子里反复回放饮水间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