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过日子经常吵吵闹闹的，因为南北差异。

一到立冬，田奶奶准去菜市场拖回半车大白菜，一排排码在阳台上。

林爷爷跟在后面直跳脚：“买这么多给谁吃？占地方！挡光！”

田奶奶挥挥手，就一句：“你南方小老头懂啥？猫冬没白菜，嘴里淡出个鸟！”

吵归吵，等第一场雪落下，林爷爷还是会蹲在地上，帮田奶奶把最外层的烂叶子一层层剥掉，嘴里嘟囔，手下却轻。

田奶奶买好几串蒜头，也被林爷爷吵急眼了：“蒜头成筐，日子还过不过了？”

转天，林爷爷只抱回一棵小青菜，田奶奶骂了一句：“你们南方人心眼比菜叶还小，够谁塞牙缝？”

田奶奶买菜按斤扛，林爷爷买菜按棵数。

一个囤冬，一个囤鲜。

两人为此吵了半辈子，嗓门大得邻居都替他们累得慌。

两人吵吵闹闹一辈子，菜还是一起择，饭还是一起吃。

外人眼里，这对南北混搭的老两口，就这么吵吵闹闹，过成了恩恩爱爱。

“之夏，别听她胡咧咧，她嘴碎逗你呢！”田奶奶又走过来，俯身低头伸手在许之夏发顶上揉了两把。

林爷爷声音赶紧附和过来：“那就不用听了，她说的，我也不爱听！”

“咳。”田奶奶斜了林爷爷一眼，悄悄拽了拽他雪白的袖口。

林爷爷循着田奶奶目光，看向跟前两步外屋子里门半掩着，里面出来一束暖光斜斜照在水泥地上。

许之夏也跟着看自己家门，看到家门外砌出来的通长灶台上有人用过，炉火刚熄，灶眼还冒着丝丝热气，顶上油灯亮着晕光，还没来得及关上。

家里来人了？

许之夏瞳孔亮了一下，就听林爷爷温声催促她：“快进去吧，你妈妈回来喽~”

许之夏难以置信回望林爷爷，老人笑呵呵的眼角堆满褶子，她这才恍然原来林爷爷今晚专程接她回家，就是为了给许之夏一个惊喜。

他难得见到许之夏脸上绽出真心的笑容，比给孙子办生日蛋糕还甜。

许之夏背着书包走近过去，门半开着被她推了开来。

刚跨进门，一道柔软的背影撞进眼里，妈妈正弯着腰，把最后一盘小菜搁在圆桌中央。

“妈妈！”许之夏惊喜地叫出来。

夏罗岚听到女儿甜甜叫声转身，嘴角扯出毫无破绽的笑：“回来啦，快进来吃饭！”

夏罗岚快步走过去，在许之夏身旁站定，朝林爷爷投去歉意的笑：“林大爷，辛苦您了，谢谢啊！”

林爷爷站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里，摆摆手：“这些天孩子自己在家挺好，你来了，就好好陪陪之夏多呆会儿......”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目光小心滴落在许之夏脸上。

女孩嘴角那抹惊喜翘起了弧度，正一点点垂下，慢慢敛了下去。

林爷爷眉眼迟疑一瞬，把话说完：“没什么事，就多住一天，之夏会很高兴的。”

说完，林爷爷便不敢再看许之夏，生怕自己多这一句嘴反倒给孩子添了难堪。

他更怕夏罗岚当场回绝，让许之夏下不来台。

于是老爷子几乎逃也似的侧身，和田奶奶一前一后钻进自家屋里，想把门关上。

二老才走没多远，就被夏罗岚叫住了。

林爷爷只好停步回头，夏罗岚追上两步，压低嗓子：“之夏这几天没少给您添麻烦吧？她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时可曾偷偷玩手机，看电视吗？”

“没有，没有。”林爷爷连连摇头，一脸笑得和蔼：“孩子乖得很，懂礼貌，不惹事。”

夏罗岚仍不放心，连珠炮似的问：“那在学校呢？没闯祸吧？没打扰您二老休息？”

一句一个“麻烦”，林爷爷听得心里拱起火来，南方人的软糯细嗓也拔高了：“没有！都没有！之夏比我家孙子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