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两枚小小助听器攥在手心里,污水顺着他修长的指缝往下滴,弄脏了他洁白的球衣。
夏迟叙只抬眼看向许之夏,声音哑得混着细碎的沙烁:“......坏了?”
他捞出来一刹那,就知道助听器是进口的,里面都是进口精密零件组装,在国内根本找不到这样精密的技术。
但就这种不起眼先进精密技术,一碰水就容易腐蚀,整个助听器都要报废。
许之夏听不见,但看懂了夏迟叙口型之后,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捂住脸时,忽然被夏迟叙用干净的臂腕挡开。
“脏,别弄脸上!”
许之夏崩溃地哭出声来,嗓子嘶哑得像破碎的玻璃拼凑不起来了:“助听器坏了......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那哭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心口里喊出来的绝望。
夏迟叙的心口被重锤击中,闷疼得他呼吸感到窒息。
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隔间外,低垂的目光抬起,直直地盯向关喆。
关喆白着脸往后退,背后一不小心撞了下7班女生。
她退无可退,第一次在这个向来清冷疏离的年级第一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狠意。
“夏迟叙,你、你听我解释......”她声音打着哆嗦,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颤,可声线抖得字不成句。
“是她自己不争气!”关喆一句话似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破罐子破摔:“学校里都骂你跟她叫‘听夏’,你懂什么意思吗?一个哑巴配你一个学霸,万一她传染给你,把你的成绩拉下去,还把你的听力也传染聋了——”
“传染?”夏迟叙嗤声冷笑一声,打断关喆的话,眼里在看一个智障:“关喆,你生物课没好好听讲,还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他上前一步,逼得关喆几乎踮起脚尖。
“她不是遗传病,也不是传染病,是小时候用药过量才导致听力损伤。你懂‘药物性耳聋’四个字怎么写嗯?”
他说的每一个字啪啪地抽在关喆脸上,火辣辣地疼。
张欣欣和刘娜早就缩到了角落,不敢看夏迟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门外,李毅、宗鹏,还有赶过来看热闹的刘闻挤成一团,想劝又不敢劝,活像一群鹌鹑被掐住了脖子。
整个女厕所陷入死寂,只有许之夏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的空气里传来回音。
夏迟叙最后瞪了关喆一眼,那眼神里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俯视。
看关喆就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在费口舌的垃圾。
他转身走回隔间,在众目睽睽下,他俯身低头在许之夏耳边轻语:“走,我带你去洗手。”
说完,他先走出隔间一步,许之夏立刻跟上去。
他们走到女厕外边,李毅和宗鹏刚围上来,就被他俩身上沾染腥臭味,捂住鼻子往后退出去好几步。
夏迟叙冲李毅手里边昂起下巴,声音没任何情绪,只透着沙哑:“把校服扔给我。”
李毅一手捂紧鼻口,倾身朝他扔过来校服。
夏迟叙一手接住自己的校服外套,塞进兜里,微卷起来兜住那两枚脏污的助听器。
“助听器,我会赔你。”他从许之夏耳边抬起头来,大步走出一步,便停住等着许之夏跟上来。
许之夏像伤痕累累的小兽,紧紧跟着夏迟叙亦步亦趋走出了教学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清瘦的背影上,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而那个天天自以为不可一世的关喆,此刻身子轻轻一摇晃,好在身旁刘娜和其她女生及时扶住了她。
关喆脸色惨白如纸,等疯狂的作祟心褪尽,她终于醒过来意识到。
自己闯下的,是多大的祸。
夏迟叙在校门外的拐角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池台,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淌下水,在水泥池底积成一小滩水流。
他先洗干净自己的手,然后扭头见许之夏神色木讷地看着他洗手的动作,冰凉的水冲干净他手上污垢。
“把手伸过来。”夏迟叙说着,不等许之夏反应过来,一把牵过来按在水池边,接到水龙头下边。
冷水哗地冲下来,激得许之夏手腕一缩,夏迟叙固执地攥着不放,把她的手拢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搓洗。
污水混着预备肥皂搓出泡沫流进下水道,带着那股骚味,一扫去许之夏心底里仅存着最后一点尊严。
眼泪无声落下,砸在了夏迟叙手背上,烫得他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