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夏感到肩上掌心的温度,刚说出口的歉意咽了下去,小心翼翼抬头,怯怯地望过来。
夏迟叙才看清楚,许之夏满脸泪痕通红的笑脸,唇瓣微白,刚才那场面她一定是感到无助又绝望吧?
“待会要买助听器,你知道怎么走吗?”夏迟叙声音低,刻意把脸伸到许之夏眼前,让她瞄准他说话的口型。
许之夏缓缓点头,由于听不见,她无法丈量自己的说出来的声音有多大。
“我知道怎么去.......”她以为说出来的话,夏迟叙听得到。
夏迟叙又把脸错过去,用耳朵对着许之夏的唇问:“你再说一遍,刚才我没听清。”
“我......认、认识,怎.......怎么去。”许之夏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贴过来的脸,以及他肌肤上有一缕汗渍他没擦干净。
“好。”夏迟叙很快拉开距离,站直了身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
然后又抬眸,将许之夏从头到尾缓缓打量一遍。
他俯身又凑到她耳边说:“咱两身上又味又脏,不如咱们先回家换身衣服,洗洗再出来?”
他这句话提醒了许之夏。
许之夏低头看了眼自己校服袖口一圈都是黄泥垢,裤子上鞋子上都脏兮兮的。
这么一身去店里,的确不太合适。
“好,那我先回家换衣服。”许之夏点头,然后问:“那你呢?”
“我打车回家换,到家等我发微信,你再出来。”夏迟叙说。
许之夏澄澈的目光盯着他,夏迟叙以为她听见了,转过身,忽地身后被扯住了。
夏迟叙停下来,再回头,低眉瞅着几根手指紧紧揪着他球衣后的衣角。
“你.......”
你不会丢下我吧?
许之夏没有按照心里问出来,开口一瞬间改了词:“你.......你........”
你还会回来吗?
真的会过来找我吗?
如果你只是说说,不过来的话,我会感到很伤心的。
被抛弃的滋味并不好受!
许之夏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脑海里一股脑的疑问说出口。
夏罗岚总是对她强调,别人的想法,她不能强迫。
不能因为自己怎么着,怎么遇上困难了,就拉着人家不放手,非要给你解决问题。
他们不是许之夏,所以这一切都必须让许之夏自己承担。
想起夏罗岚的话,许之夏的心绞痛起来,进拽着夏迟叙的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滑下来。
她眼角泛出泪花,低着头,按夏迟叙说的话转身欲要往家走。
忽然身后肩膀被人按住,并把她调转回来,面向他。
许之夏抬眸,夏迟叙的一张脸就贴过来,慢慢错到脸侧,划到许之夏耳边。
“盯着手机,等我回信。”夏迟叙沉稳的声音,让许之夏怦怦跳动的不安立即定下来。
说完,他才松开了许之夏的肩膀,扬起下巴,冲她昂头。
那意思是他先看着她回去,他再打车回家。
许之夏一步一回头,看夏迟叙就站在红绿灯口下站着,她连走了两三步,又忍不住回下头。
直到她走到拐角,再慢慢回头看到夏迟叙才动身,转头打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了。
许之夏从拐角探出身来,远远看着红绿灯路口消失的出租车,还有夏迟叙的身影。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掉头赶忙跑回了家。
她刚跑进漆黑黑的楼道,里面就传来了林爷爷试探唤问:“是之夏吗?”
许之夏在密闭的空间,就算听不见,胸腔里感应到了有声音闷闷地震撼。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怎能开口说。
只一头急急忙忙地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钥匙,扭开家门的锁,跑进屋里。
她脱下校服和裤子全部扔在地上,又走到橱柜里翻找出干净的衣服和浴巾。
等她穿好里面薄衫家居服,低头捡起地上的衣服正要出去,迎面就撞上了林爷爷关切往屋里看了一圈,最后落在许之夏身上
她肩头松松垮垮滑下胳臂,露出里面吊带背心。
林爷爷刚看一秒,立刻扭开脸,看向了别处,嘴里殷切问:“这才没到放学的点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许之夏只模糊听到林爷爷一句话两两三三个字,串成一句,她也猜不出来是哪句。
她灼急得没法答出口,低着头,从林爷爷身后的缝隙钻了出去,到公共洗水池旁,把所有脏校服和里面穿的衣服也扔进了洗衣机里。
林爷爷瞪大了眼,心道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呢。
心底里也埋怨这孩子是不是又不懂事了,见人不打招呼,也不说话!
“哎哟,怎么这么个味儿啊!”在许之夏穿过他身后跑到林爷爷屋子前,又转而往公共水池走去。
林爷爷才逐渐闻出一股臭烘烘的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