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玻璃窗外,暴雨撕扯着整座城市。
雨点啪啪地密集砸在玻璃上,风贴着玻璃缝隙挤进来,发出呜咽的长鸣。
大堂深处走廊静极了,隔着玻璃能听见暴雨的回声。
忽地,极远处滚过一串闷雷。
雷声未落,一道银色闪电已经劈亮了霓虹灯下的公路。
夏迟叙拽着许之夏穿过空旷的走廊时,手腕上的力道不容她拒绝,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寸,生怕弄疼了许之夏。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她的外卖制服衣领,也打湿了夏迟叙的袖口。
“乱跑什么?”夏迟叙的声音在雷响间隙中传来,带着点无奈:“不知道外边下着暴雨,不懂怎么躲吗?”
许之夏低头不说话,反跟他较着劲似的,拧了拧手腕,挣脱他手掌心。
夏迟叙刚松下来的力道,又在她甩脱的时候,又握紧了。
他无视她挣扎的样子,低下头,捧起了她的脸,指尖触到她脸颊上冰凉的雨水,动作忽地顿住。
盯着她耳边碎发有雨水灌进来的湿意,夏迟叙瞳孔一缩,神情慌了一瞬。
同许之夏刚进大堂厅里来,慌乱的神情一模一样。
修长的手指立马试探地触到她耳廓上的小小的肉色外壳,轻轻一按。
许之夏感觉到耳边响起他手指摩挲助听器外壳的窸窣声,很快助听器剥离她耳廓,看着夏迟叙将助听器摘了下来。
他又放到自己耳边,娴熟地调试精密仪器,凝着神色认真试听。
坏了.......又坏掉了。
许之夏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动作,心中被雨水浸泡过的海绵,又软又沉,泛起一阵苦意。
分别整整十年,他还是如高一时候,对她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自作主张,还是那么细致入微,还是会在许之夏最狼狈的时候,做出让她想哭的举动。
唇上抿着雨水,水珠滑过她的脸颊。
她感应到自己心腔的振动,听到用自己的声带问:“为什么?”
声音混着雨水,带着隐隐哭腔,几乎抖得不成调子。
许之夏用力咬住嘴唇,却还是固执地盯着夏迟叙的眼睛:“夏迟叙,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夏迟叙手上动作停住,缓缓撩起眼皮,反问她:“什么为什么?”
然后一阵静默。
许之夏知道自己有多懦弱,有些话生怕自己说不出来,那么这辈子以后都无法对夏迟叙问出口。
她用尽了平生的勇气,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在这个暴雨天,对着他说出来。
“为什么要对我好?”
为什么高中全班都视她是残疾异类,只有他坚定地站在她旁边保驾护航。
又为什么高二突然就.......
许之夏截住这个念头,在心中甩了甩头,嘴瓣蠕动了半天,终是没再多问出口。
暴雨的声音被助听器隔绝在外,许之夏只能看见夏迟叙动了动嘴唇,却听不见他究竟说了什么。
她伸手过去,慌乱地要去抢回他手里的助听器,却被他轻巧地躲开了。
他握着她助听器的手,微微一颤,目光暗淡了下去。
眼里闪着他的心结,趁许之夏没来及去看,就一晃而过,终究没敢在她眼前显现出来。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窗外无尽的雨声。
车里暖风呼呼地吹着。
许之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又规律地摆动。
雨水被推开,又任由新的雨水覆盖过来。
夏迟叙坚持要载她。
在银泰大厦大堂厅门口,连拖带拽把许之夏从后车门拉到前门,直接塞进了副驾驶。
他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带了一点蛮横。
许之夏知道,他是怕她还想像多年前一样,一转身就溜得远远的。
“还是原来的地址吗?”夏迟叙坐进主驾驶,利落地系上安全带,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另一个助听器给我。”
许之夏摘下被雨水浸坏的助听器,放在他手掌心里。
夏迟叙拿过来揣在自己外套上的口袋里。
“地址?”他声音拔高了,突兀的声音逐渐清晰地钻进许之夏的耳洞里。
“还......还是那个鞍山道。”许之夏小声地说出来。
“哦。”夏迟叙点了点头,车缓缓驶入雨幕。
他稳稳地开着车,刻意放慢速度,好让这段路显得长一些。
每过一段路,看到红灯,前方车由于暴雨天堵得厉害,现在夜里又是下班的高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