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叙趁机凑过去,对准她耳边,忽然开口:“助听器多久没再换过了吧?”
许之夏侧过头看他,夏迟叙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夏迟叙转头随意让她盯个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在替她回答:“你就等着我这一天,在重新给你买助听器吧?”
许之夏没有笑,他的玩笑就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许之夏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前方雨幕中的红灯。
他还是没变,跟之前很多年一样,每次她想哭,夏迟叙都想尽办法刻意逗她说一两句话,想逗她笑一笑。
这一点,他对别人从来都是说嘲讽的冷笑话,只有对许之夏,夏迟叙真心绞尽脑汁想逗她开心一乐。
现在许之夏没有如他所愿,一笑了之,而是嘴里低慢说:“我又不是故意见到的你。”
言外之意是告诉夏迟叙:你醒醒吧!我不是为了你,才过来给你送外卖并撞见了你。
一切都是意外,他不要这么自恋。
夏迟叙没在意自己的话落在许之夏嘴里,变成了另外的自讨没趣的回应。
他握着方向盘,神情轻松愉快,仿佛只要她坐在他身边,这场暴雨天在夏迟叙的眼里,就是最好的晴天。
半路上,又遇上了绿灯转换橙灯几秒,停在了红灯路口下。
许之夏微微侧头,刚瞄到夏迟叙的侧脸,忽然近距离才发现,他好像瘦了些,下颌线的轮廓更清晰了。
接着,手里忽然摸上了硬质的薄片。
手掌摩挲像捏咔咔响的塑料壳。
许之夏顺着低头看去,见中央扶手箱前的杯架旁,储物格里放着一板白色药片。
她刚要借着外头霓虹灯的光线,看清那板药片背部写了什么药名,就被夏迟叙空出来一只手挡在了上面。
“你想喝水吗?”夏迟叙从储物暗格上,转而拿起了水杯凹槽上的保温杯,递给了她。
“我不喝。”许之夏连忙转移视线,看向前方。
对面街口的路灯亮了,暴雨如注,车却在前头堵了老长时间。
隔着两辆轿车前头,一辆公交车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喝吧,里面是温的。”夏迟叙盯视许之夏侧脸,看着她被雨水涮白的样子,手握着保温杯又往前递过去,紧挨着她胳膊上的外卖服。
“我不喝.......”
你用过的。
许之夏摇摇头,无动于衷。
“喝!”夏迟叙盯着她泛白的唇,眼里一沉,声音跟着沉了下去。
车已经到了鞍山道,却堵在助听器店马路红路灯口对面。
他们的车已经堵在了这一段路的末尾,旁边非机动车车道也未能幸免。
机动车堵完了中间马路,还要占在非机动车道上,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谁也不肯相让。
许之夏再无动于衷,无视夏迟叙。
夏迟叙固执地没松手,保温杯又往她胸前贴了过去,愣是在她心口上方悬停了几秒。
他神色平静,仿佛笃定了只要车还堵着,他就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接过杯子,喝上那一口。
她到底绷不住了,一把抓过夏迟叙手里保温杯,赌气拧开盖子时气得手滑了两次。
“咔嚓”一声,盖子拧开了。
许之夏仰头,装模作样抿了一小口,滚在舌尖上都是热的。
夏迟叙这才慢条斯理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点得逞的弧度:“天凉,多喝点热水,别回头感冒了。”
他说得稀松平常,仿佛他们十年都没分开过。
许之夏攥着金属杯壁,垂下眼,感受手掌心上传来的温度,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这回老老实实咽了下去,烘暖了冰凉的胃口。
夏迟叙单手搭着方向盘,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转头看她一眼:“烫不烫?我特意兑了半杯凉水。”
许之夏没吭声,只握紧了杯子。
堵了半小时,车才停在助听器专卖店门口。
夏迟叙先下车撑开了伞,绕了一遍车头,带上许之夏走上台阶。
许之夏推手推店门,忽然背后的肩头磕上来一具温热的胸膛。
不轻不重的力道,如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紧紧克制地跟在她后面,没有现在这样朝着她肩头撞了过来。
许之夏手搁在店门手把上,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高一的那天。
高一那天是星期五的立冬,夏迟叙跟在许之夏身后走进这家耳声助听器店,他没有用胸膛去撞许之夏的背后肩头,而是克制地,双手插着兜,亦步亦趋跟在许之夏后头。
店门一推开,两个店员立马笑脸相迎。
其中一个看到夏迟叙,眼睛直接亮了:“先生买助听器吗?”随即瞥向了他跟前许之夏,问:“这是.......先生的妹妹吗?”
许之夏离得近,模糊听到结尾“妹妹”那声,扭过头来。
她看见女店员一脸迷妹的样子紧瞅着夏迟叙,见夏迟叙一张一合的嘴不大,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店员脸上的笑,一点点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