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数字变成“3”时,许之夏的后领忽然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力道拽进了身后的消防通道门里。
门重重地从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嚓转动的沉闷声响。
“夏——”许之夏才开口,就被夏迟叙捂住了嘴。
许之夏睁着一双眼抬眸,夏迟叙轻轻嘘了一声,修长的食指竖封在唇上,让她先别出声。
他眼尾一瞟门上,许之夏循着他目光侧头,透过门缝,才看见电梯双开门里走出几道熟悉的身影。
为首林姑姑走在最前面,正低头看着手机,嘴上冲着身边人说:“刘军,我怎么记得咱爸还从学校里拿过一笔钱?”
刘军还没接话,旁边他们儿子刘博明先开口打断:“那不是姥爷给邻居家的夏夏讨回来的精神损失费吗?”顿一下,想起又补充道:“还有赔偿了弄坏夏夏助听器的钱。”
“谁说的!”林姑姑和刘军同时出声,轻斥道:“这可是你姥爷住ICU的钱,怎么能是许之夏的!”
门缝里,许之夏看着僵住了。
她听不见他们一家人一张一合的嘴在交谈什么,但从他们面色上看,猜到他们计较着算计。
这副面孔,许之夏经常从她爸爸和伯伯们争奶奶房产的时候见过。
刘军凑到刘博明耳边,声音可以压低,脸上掩不住语气里的计较:“你姥爷为了许之夏闹到学校去,出了这样的事,这钱就该是咱家的医疗费,关她什么事?咱家对她也算仁义至尽了。”
“就是。”林姑姑点头附和,撺掇刘博明站在他们夫妻这边道:“咱家对她够好的了,她还想怎么着呀!”
夫妻俩训了一遍刘博明,少年低下头讪讪地附和点头,最终一言不发,跟在林姑姑和刘军身后走进病区房。
脚步声渐远,消防通道里陷入了寂静。
许之夏还保持着被捂嘴的姿势,想着林姑姑和刘叔叔一脸小声交谈算计的表情,她只稍想想,就不难猜出。
原来林爷爷给她的那笔钱,在林家所有人眼里,从来就不是她的。
她原以为的善意,不过是别人的施舍,最后随时都可以收回的怜悯。
夏迟叙的手缓缓放下,退开了几步。
他不动声色垂眸看了许之夏一眼,目光沉不见底。
许之夏仰头看着,还没来及读懂,他就已经转身往楼梯下走去。
许之夏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才后知后觉。
原来他把她拽进楼道里,是为了避开林姑姑他们。
他表面上懒散得什么都不说,却对许之夏什么都做了。
那些刺耳的话被他挡在门后,替许之夏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没让她在邻家人面前无所遁形。
许之夏望着他的背影,心口被温水漫过的暖意,如潮水一般涨得酸疼。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来。
她不知道对夏迟叙说点什么,竟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拉近他们此刻的距离。
许之夏默默跟着夏迟叙走出安全消防道楼梯,踏出一楼大厅。
从始至终,他除了带她走完楼梯台阶,再没跟许之夏说过任何一句话。
许之夏讪讪跟在后面,宛如被遗落的影子,整个人状态有点神情飘忽的。
午后的阳光被浓雾过滤掉光芒,只剩下一团朦胧的白,笼罩在整条街道。
雾霭中,车声摁笛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轿车拥挤地堵在最后一天的周末里。
夏迟叙忽然驻足在人民医院外围,街边的牙子路上。
他朝街心的马路上,伸出长臂,修长的手轻轻一晃。
许之夏看到才恍然,夏迟叙在帮她拦出租车。
望着他打车的动作,许之夏忽然想起怀里还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信封。
她悄悄揭开信封小口,见里面是一匝咋整齐码好的票子,红彤彤的,显得格外刺眼。
她数了下,一共三万。
“夏迟叙。”她一边在心里纠结着,一边轻轻叫他名字。
夏迟叙回头,那一瞬间,他打车的手势僵在了半空中。
目光缓然落在许之夏手里的那叠厚厚的票子上,眉心几不可察地紧蹙起来。
“这是还你的,给我买助听器的钱......”许之夏从信封里拿出一匝票子递过去,小心翼翼娶着他的表情,解释:“助听器的钱.......我不能白要。”
夏迟叙盯着她,没有动。
空气中瞬间在雾霭中凝滞,寒风静静刮过,耳廓被吹得发凉,沁出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