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夏呆愣着,任由老人将牛皮信封塞进她手里。
“以后好好上学,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别着凉......”林爷爷抬手,褶皱老手颤抖地虚虚悬在许之夏额头上。
“之夏,生活就是如此,每个人生来就有各自的苦。可能你觉得你过得不如人家,可人家未必见得过得比你好,所以——”
林爷爷努力撑起后脑勺,声音压得极低:“爷爷以后恐怕不能陪着你了,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走好你自己的路,就是真的长大了。”
许之夏鼻尖一酸,泪烫通红了眼周围摇摇欲坠。
手指尖不经意碰到自己额头,身形登时顿住,许之夏才想起那篇忘了揭的退热贴。
病房外,夏迟叙靠在走廊墙壁上,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里的窗户,眉头倏地紧锁,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煎熬。
侧头看向未完全闭合的门缝中,断断续续传来许之夏的声音,带着她浓重的鼻音:“林爷爷,我没事的。”
话落不久,许之夏猫着腰从病房里倒退着出来,她脚下动作很轻,生怕一丝响动扰了林爷爷休息。
等她轻轻带上门,转侧一抬头,正对上夏迟叙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侧身倚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他眉心那道紧锁的纹路似乎舒展了一下,可落在许之夏眼里,却像结了寒霜一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许之夏心口有个地方陡然塌陷了一块,脑海里顺着夏迟叙莫名的脸色,一股脑的念头都涌了进来。
许之夏对自己时不时浮想联翩,拦都拦不住,几乎触发了身体里生存记忆的本能驱使着她。
他是不高兴太久?
还是嫌她耽误了她的时间?
许之夏想起夏迟叙为她做的事——陪她去店里帮她买助听器、二十通未接电话都是催她来医院。
人家有什么理由一直耐着性子帮她哄她?
她甚至破罐子破摔,自怨自艾地想自己不过是个麻烦,是个累赘。
就连说一声“谢谢”都不足以配夏迟叙给她的馈赠的聋子。
许之夏轻甩下脑袋:“我——”
她刚开口,想让夏迟叙先走,不用管她。
夏迟叙唇角微微一动。
许之夏看到了,连忙盯着他的唇形,辨认出他说的那个字:“走。”
只是淡淡的,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话。
许之夏还没确认夏迟叙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而他已经转过身去,步伐利落地朝走廊门口走去。
许之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医院走廊的顶灯照在他黑白格连兜帽背后,微微流转,连那一抹背影都显得格外生疏。
许之夏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闯入他的生活中。
她算什么呢?
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肩并肩地说话,假装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如果她小时候没有被弄聋的事故意外,那么她会不会.......
夏迟叙走到病区门前,手无助门把时,忽然想起来,身形顿住。
她侧头,余光扫过身后,将许之夏单薄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那里。
他微微眯了眯眼,下颌线缓缓绷紧,冲着她的方向昂了昂下巴。
“走不走?”
声音不大,唇语冲着她,却能让许之夏一眼能看清楚他说了什么。
许之夏看清他的口型,眉头依旧蹙着,表情看起来很臭的样子,像在激励压抑着某种不耐。
但对象是许之夏,夏迟叙还没敢发作出来。
是不敢,生怕她误会,怕看到她满脸受伤的样子,更不忍心看她把别人的错都揽在她自己身上,那服务股又自责的模样,他不想看到。
许之夏连忙小跑过去,脚步轻快得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咪。
等她走近,夏迟叙才推开门缝,侧身让许之夏先过,自己则跟在后面,才松了门把。
许之夏跟在夏迟叙身后,心惴惴不安。
病区门闭合之后,夏迟叙对她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有脚步在走廊里回响。
站在电梯门前,夏迟叙摁了下行键。
许之夏偏头小心偷觑电子屏上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