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姨又陆续端上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和一碗鸡汤,都是家常却扎实的菜色,她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念叨:“阿疏啊,你看你瘦的,多吃点补补。上次家长会多亏你,兰堂回来跟我说,老师都夸你好呢。”
“应该的青姨,兰堂本身就很优秀。”凌疏笑着回应,低头喝了口鸡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很久没人这样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吃饭了。
不,从来没有过。
沈兰堂也跟着给凌疏盛汤,耳尖还带着点未褪的红,小声说:“阿疏哥,多喝点鸡汤,我妈炖了好久。”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阿疏哥,严先生早上跟我发消息,说严绪时哥最近忙得厉害,是因为湖光里的项目出了点小岔子。”
凌疏舀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出什么岔子了?”
“好像是之前合作的一家材料供应商突然提价,还想修改合同条款,”沈兰堂低下头,仔细回忆着严逢时的话,“还有严氏想跟一家新崛起的科技公司谈合作,那家公司的总裁叫梁浮月,听说特别厉害,年纪轻轻就胜过家里的哥哥们,把家族企业盘活了,现在主攻科技+金融的方向,严氏想借着他们的技术,优化商业综合体的智能运营系统。”
他顿了顿,又道:“但梁总那边要求很高,不光看企业实力,还很看重合作方的诚意,加上湖光里有供应商临时提价、修改合同,两边挤在一起,绪时哥最近天天开双线会议,有时候在公司就睡了。”
凌疏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呢?之前的事情,也多亏严绪时的帮忙,不然也没那么快解决。
他没接话,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乱糟糟的:梁浮月是谁?如果自己想要帮严绪时的忙,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而且,他怎么才能见到梁浮月呢?
吃完饭,凌疏帮青姨收拾完碗筷,便准备回去了。沈兰堂送他到楼下,雪在阳光照射下开始慢慢融化,路面有些湿滑。
“阿疏哥,路上小心。”沈兰堂站在楼道口挥手。
“嗯,上去吧。”凌疏笑着回应,转身走进湿漉漉的街道。
雪后的夜色来得格外早,五点刚过,天就沉了下来。
凌疏早已回到家,又斟酌了几下说的话,觉得已经准备十分充足了,就等严绪时回来,但严绪时今天回不回来,他不知道。
打电话问一下?可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呢?
好像既没身份也没有理由。
他今天走的时候将兰花放在一楼的飘窗旁,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盆素心荷瓣,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
要不就说兰花的事?
可是他想面对面说的……算了,面对面兴许也不敢。
刚点开对话框,还没打完字,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凌疏手一抖,连忙把手机揣回口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严绪时好像回来了。
门被推开,寒气裹着雪粒涌进来,严绪时穿着黑色大衣,肩头落了点细碎的雪,刚换完鞋,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晚上好,”严绪时抬手拍掉肩头的雪,语气自然,眼底有浓浓的倦意,“没睡?”
“嗯,不困。”凌疏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往飘窗的方向退了退,刚好挡住那盆兰花,“你……今天不忙了?”
“把紧急的会开完了。”严绪时走进客厅,脱下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没吃饭?”
凌疏点点头,又摇摇头:“不饿,准备等你回来再说。”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显得太刻意。
严绪时却没觉得异样,只是转身走向厨房:“阿姨留了食材,我煮点面?”他拉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青菜、鸡蛋、还有几包速冻的鲜肉馄饨,“或者吃馄饨?”
“都可以。”凌疏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拿出锅烧水,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水烧开的声响打破了沉默,凌疏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严绪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严绪时正在拆馄饨包装,动作顿了顿。
“我……我前几天买了盆兰花,是给阿姨的生日礼物。”凌疏的声音越来越小,“问过花店老板,说素心荷瓣花期长、好养,适合放在室内。”他侧身让开,露出飘窗上的兰花,他的手背在身后,都出了一些汗。
严绪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盆兰花叶片翠绿,花苞饱满,在暖光下透着股清雅的劲儿。他放下手里的包装,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眼底漫起一丝暖意:“很好看,我妈肯定喜欢,谢谢。”
他转头看向凌疏,见他耳尖泛红,手指还攥着衣角,补充道:“之前说‘不用’,是怕你费心,不是不喜欢。”
凌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那就好。”
馄饨很快就煮好了,白瓷碗里盛着饱满的鲜肉馄饨,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热气氤氲着漫出暖香。严绪时把碗递给他,指尖不经意碰到碗沿,带着微凉的温度:“尝尝,阿姨调的汤底,应该合你口味。”
“谢谢。”凌疏接过碗,小口吹了吹,鲜美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得让人鼻尖发颤。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打量严绪时,对方正低头吃馄饨,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格外柔和,之前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好像被这碗馄饨冲淡了些。
两人安静地吃完,凌疏想要收拾碗筷,被严绪时挡走了。
严绪时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轻,水流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凌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琢磨梁浮月的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
就算开口了,怎么帮他呢?
他眉头一直在皱着,严绪时收拾完,过来便看到这幅景象,他问:“很累?”
“还、还行。”凌疏被吓了一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其实最害怕有人冷不丁突然讲话或者突然出现,尤其是在他想事情的时候。
严绪时没注意到,只是说:“累了就先休息。”
“好。”凌疏转身准备上楼,刚准备上台阶又听见严绪时道:“我妈生日的时候我就不回来了,不用等我了。”
“好。”凌疏猛地停住,无意识地握紧扶手,但又很快松开,要不要修复一下和严绪时母亲之间的关系呢?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本来也是假的……
严绪时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无奈,又含有淡淡倦意:“上去吧。”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轻柔,“早点睡,别想太多。”
“嗯,晚安。”凌疏装得十分淡定,但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又被他摸头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