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回到家,屋内黑漆漆一片,严绪时没有回来,也许今天不回来了。
时间还早,凌疏躺在床上放空,他不再想任何东西,他想要放松一下,这段时间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工作,早已让他很累很累了。
但还没十分钟,一通电话来了,凌疏抓起手机,是陈婧兰。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不敢面对陈婧兰,但又希望妈妈能够幸福,或者是离开,他也悄悄希望,那个寸头男人能帮她离开这个早已不是家的家,离开,放心地离开,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即使她以前也没有管过自己。
但同样他觉得他有些说话站着不腰疼,陈婧兰的痛苦他体验不到,所以可以站在他的想法上希望妈妈可以离开,可谁也不是陈婧兰,没人能替她做决定,她已经被决定的够多了,所以凌疏希望她不需要顾忌任何人,跟着自己的想法走。
但又很难,每个人都被束缚了太多,尤其是“妈妈”这个角色。
凌疏接起电话,没有说话,他等着陈婧兰先说。
陈婧兰也安静了一瞬,然后才说:“明天回家一趟,带你见个人。”
见谁?
凌疏张了张嘴,最后说:“好,早些休息。”
“嗯。”
母子俩没有过多寒暄,很快就结束了对话,没有一个人留念。
凌疏放下手机,随便吃了点,已经十点多了,严绪时不回来了。
周天一早,雪已经化了大半,凌疏已经长了记性,他打了车,同样,没有戴围巾,而且今天是早上,也不用留在那里吃饭,他可以一见完要见的人立马离开,然后回家。
回到小时候的家,竟……不,怎么能没有半点依恋呢?凌疏苦笑,怎么能没有呢?
他走进门,兰姨应该在做午饭,不过不在更好。
客厅里有很多人,凌润不在,凌疏打了声招呼,没有他认识的,只有两个见过,一个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寸头男人,一个是郑冉欣店里的那位女士。
陈婧兰坐在沙发上,这是凌疏难得见到她如此松弛的模样,眉梢没了往日的沉郁,眼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连指尖摩挲沙发扶手的动作都透着轻快。她看见凌疏,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声音比电话里温和许多:“凌疏,过来认识一下。”
她先指了指那个寸头男人,语气自然又带着点郑重:“这是陆青商,按辈分,你该喊一声表舅。他是你外婆那边的远房亲戚,早年一直在国外,这次回来,是帮我处理些事情。”
陆青商站起身,身形挺拔,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朝凌疏伸出手:“常听婧兰提起你,凌疏是吧?小时候还见过你一次,那时候你才几岁,怯生生躲在婧兰身后,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听说还成了设计师。”
他的手掌宽厚,握力适中,没有过分的热情,却让人觉得踏实。凌疏愣了愣,下意识回握,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掌心,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关系还不错,在凌润没搞出那些事情之前,外婆偶尔提起的“远在国外的表舅”,原来就是他。那些年妈妈偶尔对着电话叹气,想必也是在跟这位表舅倾诉。
“表舅好。”凌疏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没有太多疏离,也没有刻意亲近。
陈婧兰又转向那位冷艳的女士,眼底笑意更明显些:“这位是梁浮月,她是青商的侄女,论辈分,你该叫声表姐。”
梁浮月起身时身姿利落,黑色风衣的衣角扫过沙发边缘,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在看向凌疏时,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凌疏,久仰。”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触碰即收,“之前在冉欣的花店里见过你,只是没来得及打招呼,没想到是自家亲戚。”
凌疏彻底怔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在郑冉欣店里说“买你”的酷拽女士,竟然是自己的表姐?更没想到,妈妈要带他见的,不是凌家的亲戚,不是需要应付的陌生人,而是外婆那边真正的亲眷,是他从未有过的、血脉相连的 “自己人”。
而且,严母所说的上市公司是她,那么是不是可以请她帮忙?
陈婧兰和陆青商在谈一些事情,只留下两个小辈尴尬对坐,最后还是梁浮月先开口,说:“你跟冉欣认识?”
凌疏点点头,“嗯。”他感觉总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梁浮月温柔一笑,可眼底的锐利仍未完全褪去,语气却软了些:“我想跟冉欣见一面,但是之前闹得不太愉快,她现在不愿意见我。”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风衣袖口的纽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上次在花店说的话,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我找她,是想道歉,还有……把属于她的东西还回去。”
凌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郑冉欣之前说的“被好友背叛、公司破产”的过往,原来那场算计的主角,就是梁浮月。
他没接话,只是安静听着,能感觉到梁浮月此刻的局促,这和她在花店里的酷拽、在严氏谈合作的强势截然不同,更像个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我知道我欠她一句对不起。”梁浮月抬眼看向凌疏,目光坦诚,“当初我刚接手家族企业,根基不稳,这才……骗了她,利用了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和她是朋友,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递个话?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道歉,把当年套走的设计方案原件还她,再赔偿她应得的损失。”
凌疏沉默了几秒,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他能理解郑冉欣的不愿原谅,也能看出梁浮月的真心悔改,更想起严绪时最近为了湖光里的项目焦头烂额。
“我可以帮你问问她的意思。”凌疏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但我不能保证她会愿意见你。道歉和弥补是你该做的事,能不能被原谅,要看她。”
他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继续道:“梁总,其实……我也有件事想麻烦你。”
他还是叫不出口,从来没见过,突然就来个表姐,这太突然了,他一时还适应不来。
梁浮月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是关于严氏的湖光里项目。”凌疏的声音低了些,“严绪时最近在跟你谈智能系统的合作,推进得不太顺利,我想请你能够考虑一下,至于合不合作,也是看你的意愿。”
他不希望梁浮月因为亲缘关系而勉强合作,对梁浮月不好,对严绪时更不好,他也很有能力,而自己只是提一下,仅此而已。
梁浮月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指尖摩挲风衣袖口的动作顿住,语气沉稳又不失分寸:“好。严氏‘科技+居家’的理念,我前几日便表达过认可,本就计划近期再推进合作洽谈,这与你提及的情况不冲突。”
她抬眼看向凌疏,目光坦诚,没有丝毫勉强:“合作的核心始终是双方价值匹配,严氏的项目潜力、你的设计专业度,还有我们的技术资源,本就是双赢的基础。”
凌疏悬着的心悄悄落地,耳尖泛起薄红,语气愈发郑重:“谢谢。严绪时在智能系统落地这块确实有需求,而你的技术优势也能让项目更完善,我只是顺带提一句,最终还是看双方的专业评估,不想因为亲缘关系让你有顾虑。”
他补充道,声音平稳:“严绪时的能力足够支撑项目推进,我不希望这份合作掺杂额外因素,对你不公平,也不符合严氏的合作原则,更怕反而给项目埋隐患。”
“你考虑得很周全。”梁浮月赞许地点头,语气干脆,“放心,我这边会按正常商业流程推进,让助理对接严氏的项目组,聚焦技术参数、落地周期和权责划分,不会因为你我这层关系放宽标准,也不会刻意为难。”
梁浮月说到这不由得想起前几年和郑冉欣同居时对方看得小说,内容大概是女主帮男主却不说出口,最后被配角捡漏,大误会,所以她好奇问凌疏:“需要我保密吗?”
“不需要。”凌疏毫不犹豫,说完之后又有点似乎后悔,补充道:“不要太刻意,他问就说吧,不问还是算了吧。”
梁浮月闻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没再多问,只道:“好,那我让助理周三联系严氏项目组,按流程对接。”
“好,谢谢。”
话音刚落,楼上就走下一个人,众人抬头望去,是凌烈。
他怎么在这?凌疏眼里疑惑,按之前所想,他现在不应该是和顾向南在一起吗?
凌烈下来之后,叫了声:“陈阿姨,哥。”就自顾自的走去厨房拿了瓶水,又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