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烈上楼后,其他人也没管这个小插曲,只有凌疏有些奇怪,最近跟他见面的次数有些过于多了,很奇怪。
“在想什么?”梁浮月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没什么。”凌疏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就是觉得……凌烈最近好像总在我身边出现。”
陆青商闻言抬眼,语气沉稳:“凌润最近忙得很,估计是让凌烈在家待着少惹事。你别多想,要是他敢找你麻烦,直接跟我说。”
而此时的凌烈,正躲在二楼卧室里,指尖飞快敲击着笔记本电脑键盘,屏幕上赫然是凌疏电脑的远程操控界面,早上趁凌疏在客厅谈话,他借口“借用充电器”溜进客房,在凌疏忘带的以前落在家里的旧笔记本上装了远程控制程序。
顾向南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顶端:[速度。]
凌烈的额头渗着冷汗,鼠标在“湖光里最终版方案”的加密文件夹上悬着。他知道凌疏对设计稿的重视,也清楚这份方案对严绪时的意义,可一想到顾向南手里的股份合同,他还是咬了咬牙,点开了破解程序。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跳动,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想起早上在客厅看见凌疏和梁浮月相谈甚欢的模样,想起凌疏面对陆青商时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同样是凌家的儿子,为什么凌疏总能靠自己站稳脚跟,而他却只能依附别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向南的威胁压了下去。他攥紧拳头,盯着进度条即将满格的界面,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就在文件夹即将打开的瞬间,屏幕突然黑了下去,紧接着弹出一行红色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已启动远程锁定程序。」
凌烈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想强制关机,卧室门却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凌疏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得可怕,手里拿着另一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 “设备异常登录提醒”。
“你在做什么?”凌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凌烈猛地站起身,电脑屏幕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慌乱得无处遁形:“我……我只是借用一下电脑,不小心点错了。”
“点错?”凌疏走进来,目光落在黑屏的电脑上,“点错会刚好入侵我的加密文件夹?点错会装远程控制程序?”
他一步步逼近,眼底翻涌着冷漠,他质问:“凌烈,从寿宴上的照片,到咖啡馆的挑衅,再到现在偷设计稿,你最近频繁出现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这个?”
凌烈被戳穿,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不甘与怨怼:“是又怎么样?!顾向南会帮我,他要一份设计片段而已,你为什么这么小气?严绪时那么有钱,少这一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凌疏的声音陡然提高,指尖攥得发白,“这是我的心血,是严氏整个项目组的努力!顾向南拿到设计稿,只会改头换面套用到他的项目上,最后受损的是严绪时,是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的人!”
他看着凌烈眼底的贪婪与麻木,心里一阵发凉:“而且你就这么想被顾向南利用?你以为他真的会帮你?他只是把你当棋子,用完就扔,你知道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哥?”凌烈反问道,“我他妈比谁都知道,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能得到凌氏,让所有人对他另眼相待,让所有人想到凌烈不是先想到“私生子”这个标签,过程怎么样又如何?
结果最重要。
没有人再说话,陷入沉默。
凌疏已经恢复平静,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很阴。
他淡淡说:“你要这个,我可以给你。”
凌烈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你……你说什么?”
“核心设计的基础片段,我可以给你。”凌疏的声音没有起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总有条件吧?”凌烈惨笑了笑。
“没有。”凌疏说得坦荡,他把文件远程传给凌烈,大大方方道:“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语:“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模样,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像是那些权贵们将最不值钱的东西给一个满身脏污的流浪汉一样,他的眼神鄙夷、不屑、瞧不上,但却藏着玩弄,那份文件,是初版,只是凌烈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而且这初版除了自己、严绪时,没有人知道。
当凌烈走了之后,他才陷入后悔,这要是让严绪时知道了,知道自己是如此的恶劣,怎么办啊?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严绪时说自己很厉害、很好,可自己好像并不好,一点都不好,好像……要让他失望了。
他有点后悔,明明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但是,受了那么多苦,他不想要用好办法,他就是想要他们自食恶果。
严绪时……会怎么看自己?失望、厌恶,还是什么?他自暴自弃想着,他本来也只是为了应付父母,没有真感情,而且严夫人也并不喜欢自己,其实是不是……好像也无所谓了……
但好像……也不行,他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凌疏没在老宅多留,跟陈婧兰和陆青商打了声招呼就走,出门时指尖还沾着客厅玻璃杯的凉意,像心里那点没散的慌。
打车回静安府的路上,车窗开了道缝,寒风裹着残雪的冷意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僵,却没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半分。手机里没有凌烈的消息,想来是拿着那份初版急着去见顾向南了,该解气的,可凌疏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他不自觉地想:这个冬天好冷。
他掏出手机,翻到和严绪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前几天严绪时发来的「湖光里的防潮细节,你上次提的修改方向很准」,后面跟着个点赞的表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想敲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自己把没用的初版给了凌烈,说自己就是故意看他出丑,说自己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厉害、很好”的凌疏?
凌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把手机按灭塞进兜里。
也是,不过是契约关系,严绪时夸他,不过是因为他的设计能帮到湖光里,不过是因为他是严家暂时认可的“严绪时的人”,真当自己有多特别?严夫人看他的眼神,每次话里话外的敲打,他都记着,那点轻飘飘的认可,本就像是蜡烛,轻轻一吹就散了。
可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回到静安府,屋里果然还是黑漆漆的,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严绪时没回来,想来还是不会回来了。凌疏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连灯都没开,就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黑暗能藏住一切,藏住他眼底的慌乱,藏住他捏得发白的指尖,藏住他那点不敢示人的阴暗。他想起凌烈拿到文件时眼里的狂喜,想起自己那句“这是你欠我的”,解气是真的,可那份玩弄后的自我厌弃,也是真的。
他受了那么多苦,他只是想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尝点苦而已,这有错吗?
好像没错。
可他还是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用这种阴私的手段,讨厌自己把那点不堪的委屈,变成刺向别人的刀,更讨厌自己,因为这份不堪,连面对严绪时的勇气,都快没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震,凌疏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来,屏幕亮着,却是网约车的支付提醒。
指尖的力气松了松,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消失不见。
严绪时回不回来,好像都无所谓了。
反正又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