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嗯”落定,餐桌彻底恢复死寂。
凌疏埋着头,小口扒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指尖捏着筷子,微微发颤,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像只被训斥后缩在角落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严绪时说的每一个字,都还砸在他心上——
“你不需要这么做。”
“你只是我的合约伴侣。”
“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以后不要做了。”
他原以为,哪怕不被夸奖,至少不会被这样直白地拒绝。
他原以为,自己只想帮一点忙,哪怕微不足道,也不至于落得多管闲事的下场。
可严绪时的疏离,像一层冰冷的纸,把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期待,全都隔在外面。
他只是……
只是想,在这段冰冷的合约关系里,做一点有用的事。
可到头来,还是搞砸了。
凌疏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下,放下筷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不等严绪时回应,他便起身,快步离开餐厅,背影单薄,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严绪时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空气里的温度,却像是瞬间降了好几度。
他明明是想让他轻松一点,不想让他插手这些事情来,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太过麻烦,不适合他。
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最伤人的疏离与否定。
严绪时放下筷子,指尖抵着眉心,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他气凌疏不听话,擅自插手他的事。
“合约伴侣……”
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满足于,只把凌疏当成一个“合约伴侣”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因为凌疏的一句关心、一次插手,而心绪不宁、生气又在意?
为什么会呢?不把他当作“合约伴侣”,那当作什么呢?
朋友么?
严绪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是朋友。
但好像又不止。
严绪时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却没有任何消息。
他想给凌疏发点什么,想解释一句“我不是怪你,只是不想你卷入”,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还是只放下了手机。
他是严绪时,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冷漠伪装情绪,不习惯低头,更不习惯解释。
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解释,父母只教他要控制情绪、藏匿好情绪,只教他学会掌控,对生意场上的事情要掌控,不能低头。
可爱情,或是人生,从来不是生意场。
餐厅里只剩下他一人,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空旷。
他想了想,还是回公司了,只有工作才能将这些没由来的事情、情绪隔离。
二楼卧室。
凌疏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卑微,足够懂事,足够守好“合约伴侣”的本分。
可原来,连“想帮忙”,都是错的。
“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遍,都像在提醒他:你不重要,你的关心,你的帮忙,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那到底能做什么呢?
好像什么也不能做……但他真的、真的很想帮严绪时。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郑冉欣关了花店,回到家中,独自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面容,回想起早上的事情,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气,凭什么她说结婚就结婚了?留自己一个人在过去?!
早就想忘,但又根本忘不掉,本身就很痛。今天又听见这个消息,好了,原本只是想生气一会儿,只要梁浮月过来一哄,郑冉欣一下就能好,结果……呵呵,自作多情了,不是么?
没有宠爱,娇什么?
自作多情,
何必?又没人在乎。
但她认为自己还是变了的,以前的她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会嚎啕大哭,但现在,她很从容,她很冷静,她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过去?她忘了,自己也能忘!
郑冉欣点开手机,翻出高中旧友群,艾特所有人说想聚聚。回应的人寥寥无几,她猜,大家大概都过得很安稳幸福。
没过多久,三个人应约了,一个是班长牧止,一个是高中好友杨惠歆,还有一个是凌疏。
不过凌疏?他也难受了?
郑冉欣有些不敢相信,凌疏在群里基本不发言,很安静,这次破天荒的发言,郑冉欣确信他心情肯定很不好。
而且,他最近变化很大,第一次久别重逢的时候就很想说了,但看对方过的似乎还可以,便也不想提以前了。
——
再次见面,是在一间老旧的KTV包厢,这是他们高中时最常来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店还在,只是比从前萧条了许多。
四人坐在包厢内,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拘谨,而是自然而然地熟络,彷佛还是那个高中,那时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变。
唯一变的恐怕就是经历了。
牧止替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这么久没见,过得怎么样?”他看了看这些老朋友们,心里不得不感叹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杨惠歆笑笑:“也就那样,刚失恋。”她语气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的涩藏不住,“都谈婚论嫁了,结果对方家长临时变卦,他也跟着退缩,说太快。”
“操,都他妈五六年了,还快?”杨惠歆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继续道:“然后就结束了。”
牧止回着:“谁不是啊?都他妈多少年了?说不爱就不爱了,我他妈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郑冉欣抿了口酒,也应着:“我不也是?前些年她骗我、利用我,最近遇见道了声歉,想要弥补我,”她嗤笑了声,“然后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操,想要弥补我就别出现在我面前啊。”
轮到凌疏了,凌疏沉沉应着:“差不多吧。”
三人对视,“扑哧”一下都笑出声,牧止挑逗道:“你跟我们谁差不多啊?”
凌疏:“。”
牧止知道凌疏不会回答,自己替自己解围道:“行了行了,不诉苦了,今天我们唱歌喝酒,忘记一切!”
“好!”三个人同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