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严绪时坐回原位，看着空旷的客厅，突然少了个人，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揉了揉额角，重新拿起那份合同看了起来，合同上写的是“住在家中，避免父母找麻烦”，他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包括婚宴上说凌疏是他的伴侣，好像……怎么看都超出这个范围了，但自己还挺愿意。

他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凌疏的身影，凌疏的样子，凌疏的谈吐，凌疏的一切一切，他已经习惯了凌疏的存在，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只是习惯吗？可心里那处的失落又是怎么回事？

想不通，但他还是想要知道，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之前严绪时并没有管，或许是不想，但现在凌疏的一走，他很想知道了。

夜色如昨，却更黑了，黑得人看不见前方，瞧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严绪时想了许久，却又像是没想，只是闭着眼回忆着凌疏的一切，心中的失落感更强了，于是他拿起手机，打给了严逢时。

已经将近一点，严逢时最近睡得都非常早，刚接，便感觉他是朦胧睡醒，语气沙哑，却有些暴躁，他怒吼：“严绪时！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找我能不能注意点时间？！！”

严绪时非常熟稔地将手机拉远些，等他吼完，这才说：“哥，凌疏走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好哑。

严逢时静默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马上到。”

“好。”

说马上就是马上，不消一会儿，严逢时就到了，他有严绪时家的钥匙，直接开了门进来，便看见蜷坐在沙发的严绪时，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难过总是爱这样蜷着，不过之后被母亲说了一通，再也不这样了，严逢时陡然看见，不由得心疼，问：“发生什么事了？人走了你就去追回来啊。”

他说完坐下，就瞥见茶几上的合同，好奇地翻了翻，越往后看眉头就皱得越紧，翻完便看见二人的名字，皱得更紧了，也大概了解了情况，他沉声问：“你干的这是什么事？你这换谁谁不走？这么喜欢你的人你就这么对待？”

严逢时还在说话，而严绪时听见那句“这么喜欢你的人你就这样对待？”懵了，最后，等严逢时说完，严绪时立马坐起来，问：“他……他喜欢我？”

严逢时：“……”你敢情才知道？！

严逢时叹了口气，无奈说：“不然呢？谁都能看出来，你看不出来？”他拍了拍严绪时的头，“你傻了？”

严绪时盯着那份合同，没说话。

严逢时：“………”

严逢时又叹了口气，后悔来了，但自家亲弟弟，得管得教，他耐心道：“你对他什么感觉？你喜欢他么？”

我喜欢他吗？严绪时这样问着自己，那什么是喜欢？

凌疏一晚上没有回来，也没有告诉我，我很在意，这是喜欢么？

凌疏在工作上很有魅力，我很喜欢看他、盯着他、赞美他，这是喜欢么？

凌疏时不时会很害羞，但我很喜欢，我觉得他很可爱，像头小白鹿一样，这是喜欢么？

凌疏的父母，和我的家人说他不好，我只想维护他，这是喜欢么？

凌疏被别人忽视，我只想让他被所有人看见，这是喜欢么？

凌疏走了，我很失落，很难过，还很慌，这是喜欢么？

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算呢？

反应过来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顿住了，太晚了，心脏发紧，闷得喘不上气，他突然低下头，紧紧抓住沙发垫，这一刻，被自己埋藏的爱意似乎全部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将他的胸腔填的满满的，不能呼吸。

严逢时见状，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急切：“怎么了？怎么问你个问题成这样了？没事的没事的。”

严绪时抬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严逢时，他说：“哥，我喜欢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听不见，却又特别重，直直落在人的心里。

严逢时看见严绪时这副样子，一下子愣住了，他的沉稳弟弟没了，这样子也只在小时候见过啊，他放低语气，用他最温柔的嗓音说：“你喜欢他，你就把他追回来，你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你喜欢他。”他又拍了拍严绪时的背，安慰道：“凌疏这么喜欢你，你要好好告诉人家，你也喜欢他，还有，别在用这种法子了。”

严绪时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衣服起身就要往外赶，严逢时立马抓住他：“你要做什么啊？”

“去追。”

“……”你这行动力max啊！

严逢时劝道：“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你让人家休息成吗？”

严绪时不动了，他想了许多，最后才慢慢道：“……好。”

——

凌晨的机场，人不算多，登机口座椅上躺满补觉的旅客，少了白天的喧嚣，多了夜晚赶路的安静。

凌疏看了看手上的机票时间，两点二十起飞，当天六点半就能抵达P国，他早就跟温传说过了，也分别跟朋友发过消息了，其实发之前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发，但想到终归朋友一场，不告而别实在不好。

登机口的灯光冷白，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没一点温度，广播里低声重复着登机提醒，英文混着陌生的外语，有些不真实。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好几次想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最后只是轻轻攥紧，又松开。

舍不得，放不下。

他不喜欢我，所以我走不走他都不会在意，他会舍得我走，他会放下我，因为他不喜欢我。

是啊，他不喜欢我，我为什么不能放下他呢？

他问着自己，他也能回答，因为我喜欢他，我习惯了他的一切，我舍不得，我放不下，但我不想再要那种关系了，我变得太贪心了，我只敢逃离，不敢再面对他了。

这一切仿佛都有了时差，严绪时方知自己喜欢他，想要重新去追，想要重新开始，但凌疏知道严绪时并不喜欢自己，想要逃离不再面对，想要结束。

广播里的登机提醒又响了一遍，声音清晰，把凌疏飘得很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机塞进衣袋，指尖最后一次触到冰凉的屏幕，还是没有按下那个号码。

算了。

就这样吧。

他拉上自己不大的行李箱，轮子在光滑地面上滚出轻而单调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通道里的风更凉，吹得他微微收紧了肩背，登机、落座、系好安全带，动作安静又落寞。

飞机缓缓滑行，窗外的灯光一点点后退，城市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凌疏偏头看向窗外，深夜的天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轻轻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但他总感觉他看见了严绪时，察觉这一想法，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别想了，都结束了。

这一切只是回到正轨，严绪时那么好的人，他这么差劲的人，本就不应该相遇，本就不应该产生交集。

——

第二天一大早，严绪时就把严逢时拉起来，去了凌疏的房子，可并没有人，问了房东才知道凌疏早已离开，房子都卖了。

严绪时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指尖都在发凉，家具还在，气息却早已散尽，连一丝属于凌疏的味道都找不到了。

房东的话还在耳边打转：“早就搬走了，昨天下午就把东西清干净，房子也过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