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与顾向南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瑟斯要对传瑾另外两个项目动手,且近期会亲自来国内。]
犹豫了一瞬,他没删,直接发送。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回桌角,拿起雪茄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他从来不是瑟斯的忠实棋子,也不想成为顾向南的棋子。这场围绕凌疏展开的博弈,他只想从中渔利,可现在,瑟斯要亲自下场,野心越来越大,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漩涡,包括他自己。
周衡晋深吸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溢出,模糊了他的神色。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周衡晋将手机扔回桌角时,办公室外的助理工位上,方幻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他刚才送文件时,无意间瞥见了周衡晋与顾向南的聊天界面——“瑟斯近期会亲自来国内”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方幻跟着周衡晋多年,太清楚瑟斯的手段,也太明白“亲自下场”意味着什么。
周衡晋看似左右逢源,实则早已被瑟斯绑在一条船上,一旦瑟斯达成目的,周衡晋大概率会被弃卒保车。
而他,不过是个跟着喝汤的小助理,真到了那一步,连自保的资格都没有。
趁着周衡晋在办公室抽烟,方幻悄悄拿出私人手机,翻出一个尘封的号码,那是当年他申请严氏公益奖学金时,对接的严氏行政部联络方式,据说紧急情况可间接联系到严绪时的团队。
他犹豫了几秒,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编辑了一条匿名消息:“传瑾小心抬价,瑟斯来华。”
没有多余信息,既不暴露自己,也不牵扯周衡晋,只给严绪时提个醒。
一来,严绪时若提前防备,或许能制衡瑟斯,给周衡晋,更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二来,也算还了当年严氏的一份情。
发送完毕,方幻立刻删除聊天记录,将手机调成静音,假装继续处理工作。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衡晋走出来,神色复杂地吩咐:“把传瑾另外两个标的的尽调信息,整理一份‘简化版’,透露给艾华、盛国几家资本。”
“好的,周总。”方幻低头应着,指尖却微微发凉。
而另一边,严绪时刚回到严氏顶楼办公室,手机就弹出了这条匿名消息。
他盯着屏幕上的话,眉峰瞬间蹙紧。
“传瑾小心抬价”,刚好对应了凌疏之前遇到的项目被截胡;而“瑟斯”两个字,让他心头一沉。
严绪时听过瑟斯的名头,海外圈子里出了名的手黑。
他手段阴狠,唯利是图,尤其擅长通过资本运作打压对手,甚至不惜踩线操作,不少初创公司都栽在他手里,口碑极差。只是他一直活跃在海外,严氏此前没与其有过直接交集,没想到这次竟然要来国内,还盯上了凌疏。
不过发消息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严绪时没有深究,不管是谁,这条消息对凌疏有帮助就够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找到凌疏的聊天框,没有多余的追问,只发送了一条简洁却带着警示意味的提醒: [近期对接项目,注意防范同行抬价。另外,听说过瑟斯吗?若他涉及其中,多留个心眼,此人手段不简单。]
瑟斯来华,还专门针对凌疏……看来,凌疏要面对的麻烦,比他想象的更棘手。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凌疏需要的时候,随时站出来。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特助的电话,语气沉稳:“帮我查一下瑟斯的近期动向,还有他在国内的关联资本,越详细越好。”
“好的,严总。”挂了电话,严绪时的目光落在远处传瑾资本所在的写字楼方向,神色坚定。
不管瑟斯想做什么,他都不会让凌疏再一个人面对。
凌疏刚将传瑾另外两个标的的尽调报告整理完毕,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点开聊天框,严绪时的消息跳了出来,字数不多,却让他指尖猛地一顿。
[近期对接项目,注意防范同行抬价。另外,听说过瑟斯吗?若他涉及其中,多留个心眼,此人手段不简单。]
瑟斯。
这两个字一出来,凌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怎么会不知道。
海外创业的那几年,这个名字几乎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瑟斯的阴狠、不择手段,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被恶意收购后肢解的公司,那些被散布谣言后一蹶不振的创始人,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刁难与威胁,他都亲身经历过,也亲眼见过。
只是没想到,他会追到国内来。
还有,严绪时也知道了……
瑟斯这人,不择手段,极其偏执,若是遇见,他定会将自己的事情全部说出,那到时,严绪时……会怎么看?
凌疏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他思考许久,终是点起一根烟,叼在唇中,吐出圈圈白烟。
他原以为截胡项目只是周衡晋的小动作,现在看来,郑冉欣说的没错,背后果然是瑟斯在操盘。
同行抬价……凌疏想起郑冉欣说的,艾华、盛国几家资本近期突然对传瑾锁定的标的表现出兴趣,当时只觉得是正常的市场竞争,现在想来,恐怕是瑟斯授意周衡晋放出的消息,目的就是让他陷入被动。
他闭上眼,脑海里快速闪过应对方案:放弃抬价激烈的标的?不行,那两个项目是传瑾国内布局的关键,放弃了就等于断了一条重要的拓展路径。
硬拼抬价?只会让瑟斯坐收渔利,还可能让传瑾的资金链陷入被动。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直到某个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烦躁被冷静取代。
瑟斯想逼他乱,他偏要稳。
凌疏拿起手机,给严绪时回了条消息,没有多余的情绪,只简洁明了:[知道了,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发送完毕,他立刻拨通郑冉欣的电话,语气沉稳:“冉欣,通知下去,暂停与艾华、盛国对接那两个标的的后续沟通,把尽调重心转移到他们的潜在风险上,尤其是资金链和法务漏洞,越细越好。”
“另外,联系我们海外的合作方,让他们同步提供瑟斯近期在海外的资本操作记录,重点看他惯用的抬价手法和撤退时机。”
电话那头的郑冉欣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抬价背后真是瑟斯?”
“大概率是。”凌疏的声音没有起伏,“并且,他来华了。”
郑冉欣的呼吸顿了顿,语气瞬间凝重:“我这就去办。需要联系严氏那边吗?严绪时既然提醒你,说不定能提供些资源。”
凌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想起严绪时消息里的关切,想起庆功宴后那一次次“想来见见你”的直白话语,想起他对自己的好。
他知道,若是他求助,严绪时一定会帮忙。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传瑾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也怕牵扯太多,更何况,瑟斯的目标是他,他不想让严绪时也卷入这场漩涡。
并且他猜,瑟斯所求一切,说不定是想一网打尽。
挂了电话,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凌疏打开电脑,调出那两个标的的详细资料,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潜在风险点一一标注出来。
凌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瑟斯想让他低头?
不可能。
现在的传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初创公司。
这场仗,他奉陪到底。
另一边,顾宅。
顾向南收到周衡晋的消息,眉头紧蹙,周衡晋背后竟站着瑟斯,他当真是小看了这个人。
周衡晋告诉顾向南不过是想拉着他一起上船,但他忘了,顾向南是个商人,不利于自己的不会做,瑟斯这人阴晴不定,跟他合作,危险极大。
顾向南不得不承认,凌疏看似淡漠,实则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凌疏行事坦荡,比瑟斯那类阴狠之徒,更值得打交道。
顾向南点了支烟,吞云吐雾。
这二人过招,谁输谁赢,说不准。
他一把将凌烈扯进怀里,用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耳朵,问:“这事,你怎么看?”
凌烈被他猛地一扯,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低着头,带着顺从与软弱:“我、我不懂这些……全听你、你的。”
无条件的顺从,并没有让顾向南感到愉悦,他声音沉了下去,“他是你哥,你自然比我了解。”
“凌疏……他性子看着冷漠,其实心里挺软的,”他顿了顿,“他虽然睚眦必报,但报完之后也就算过去了,之后也不会再揪着不放。”
凌烈指尖微微发颤,不敢去看顾向南的脸色, “他不会主动害人……更不会赶尽杀绝。”
顾向南这才笑了,“那就听你的。”
他指尖轻轻碾灭烟蒂,眼底一片沉静漠然,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隔岸观火,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这趟浑水,他不蹚。
但凌烈不知道,他天真的以为顾向南很认同他,于是,他低下头暗暗勾起嘴角,虔诚地亲了亲顾向南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