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内人满为患,五彩灯交相辉映,映照着酒水都色彩缤纷。
服务员端着几杯度数不大的果酒,进入A02包厢,将酒放在桌上,替他们倒酒,他目光不经意一抬,先撞上一双手,白皙、指节分明,却只安静地搁在膝上,几乎没怎么动过。
再往上看,服务员心头一跳:这不是传瑾资本的凌疏吗?
凌疏似有所感,淡淡瞥了他一眼。服务员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飞快倒完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事得从几天前说起。那时凌疏正和郑冉欣商量,要怎么从衡晋手里抢下一个标,旧同事吱吱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邀他出来聚一聚。凌疏原本有些犹豫,架不住许久未见,又有郑冉欣在一旁劝说,最终还是答应了。
酒水倒满,几人举杯,一同喝下。
郑冉欣原本是想挡的,但来之前凌疏就跟她说:“他们不知道,也不要说,更何况,喝几杯果酒不碍事。”
郑冉欣拆穿:“凌疏,我看你是想喝吧?”
凌疏:“……”
不回答就是默认,郑冉欣:“你手还想不想要了?我看你怎么和严绪时说!”
“他又不来,不会知道的。”
郑冉欣噎住。
管不了了!
所以此时,她看着凌疏喝了几杯,眉毛紧皱,想着你就喝吧,等他来了看你怎么解释!
在此之前,郑冉欣就已经发了消息,告诉了严绪时,严绪时表明等会就到。
酒过三巡,小陈重新倒满一杯,举起喝完,说:“好久不见了,再来!”他早已喝得有些上头。
“是啊,反正明天放假,我们不醉不归啊!”小周笑着说。
吱吱喝的少,但她很上脸,靠在郑冉欣,看着他们闹,凌疏想这恐怕是她最安静的时候了。
可惜,凌疏想错了,只见吱吱眼睛一转,从犄角旮旯处掏出一个空酒瓶,坐起来,带笑道:“游戏玩不玩?”
说到游戏,小陈就来劲了,喊着:“玩!不玩谁孙子!”
“好,酒瓶转到谁,谁真心话。”
小周:“怎么没有大冒险?”
吱吱边转边说,语气俏皮:“我玩不起啊!”
小周撇撇嘴,知道她是为别人着想,也不多说什么了。
吱吱怎么可能玩不起?最玩得起的人就是她了,她不过是担心几年没见,关系生疏了,做起大冒险太别扭,想想索性不加了。
凌疏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只是时不时会轻攥一下放在底下隐隐作痛的右手,试图缓解疼痛。
郑冉欣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忍不住翻个白眼,活该!但还是口嫌体正直的丢了盒药膏给他。
凌疏愣住,缓缓偏过头,看着她,眼神满是“谢谢”。
郑冉欣没理他。
给药膏之间,酒瓶已经停下,凌疏一抬头,便看见酒瓶对着自己。
凌疏:“……”
吱吱将酒瓶立起来,笑着说:“阿疏,你输了!”她看向别人,继续:“你们,谁出?”
郑冉欣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严绪时已经快到了,她举起手,格外活跃:“我来!”
吱吱眼睛亮了亮,“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郑冉欣,非常崇敬这位女生,以往只在新闻和行业报道里见过这位女士,只知道她做事雷厉风行,曾凭一己之力稳住过传瑾濒临崩盘的项目,硬生生从对手嘴里抢回过数亿的标。
她以往只觉得这位代理人冷漠,能力卓绝,但却没想到她私下是这样的,更加崇敬了。
郑冉欣不知道她在别人是这种形象,她专注眼前,想了许久,才问:“提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虽然他们都知道凌疏喜欢严绪时,但为什么喜欢,这就不清楚了。
凌疏瞥了眼郑冉欣,郑冉欣讪讪避开他的视线,低头伸手整理着自己手机壳上的毛绒小玩偶的毛发。
这是私人手机,没在大众视野展示过。
凌疏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他很好,温柔,会做饭,事业有成,”他顿了顿,“他哪哪都好。”
小周追问:“那他就没有什么缺点吗?”
凌疏酒喝得有些多,脸上染着一层浅淡的绯红,他欲言又止。
若是之前,他会想说只是不喜欢我,可是他又不会说,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这并不是什么缺点。
其实,严绪时从始至终没做错过任何事情,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又有什么错?这也不是缺点。
凌疏摇摇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更加有力度,“他很好。”
话音刚落,一群人起哄,小陈、小周和吱吱三人起哄,拖着长音说:“哦~他很好~”
郑冉欣也笑着,揶揄着:“这么好啊?”
凌疏整个脸都红了,指尖微微发紧,他沉默着从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顿了顿,低声问了句:“介意吗?”
见没人反对,他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动作不太利落地点了一支,“……你们别起哄了。”
小陈看见他抽烟,有些震惊:“阿疏,你还会这个?”
“会,岂止是会啊,在国外他把这当饭吃。”郑冉欣抱着手臂道。
另外三人面露疑惑,看向凌疏。
小周笑了笑:“正常,压力大抽一根,会好很多。”
凌疏没解释,这确实是事实。
他吸了一口,试图用这一点凉意压下心头的慌乱,他指尖夹着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着。
他刚吐出一点白雾,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灯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格外清晰。
严绪时来了,且恰好,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门口,严绪时一身休闲白色外套,立在门边,目光静静落在背对着他的凌疏身上。
凌疏反应慢了半拍,缓缓转过头,看见严绪时那一瞬间酒意仿佛一下子全醒了,只有脸上未褪去的绯红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先看向郑冉欣,偏了偏头,眼底带着一点茫然的质问:“?”
郑冉欣假装没看见,转头招呼其他人聊天,直接把他丢在了原地。
其他人也识趣地移开目光,假装聊得热火朝天,给这两位腾出空间来。
凌疏只能再看向严绪时,男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他就那样怔怔望着,那件白色外套,在昏暗暧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干净、清晰。
等到严绪时已经到他面前的时候,凌疏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想让严绪时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凌疏手忙脚乱地将手中没吸几口的烟放下,下意识地将手背在身后,直到手心被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烟还没有灭掉。
“嘶……”
严绪时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快步向前,拿起他的手,低头吹了吹,“疼吗?”
柔和的灯光打在严绪时的脸上,凌疏看的发愣,一时忘了回答,直到严绪时再问一遍的时候,他才说:“不、不疼。”
他知道严绪时肯定是郑冉欣喊过来的,问“你怎么过来了”也没必要。
严绪时抬头望着他,眼底藏着一丝生气——气他喝这么多酒、气他拿受伤的手抽烟,可又猜到对方最近因为瑟斯的事情很是劳累,便也不好先苛责,更何况他现在没名没份,没立场说。
他替凌疏小心揉了揉手心的烫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语气沉了沉,说:“你刚刚说的,我听见了,”他顿了顿,特地加重了“所有”二字,“所有。”
凌疏猛地想抽回手,耳根红得要滴血:“你别多想,我就是……喝多了乱说。”
严绪时却握得更紧,眼底那点隐忍的生气终于露出来:“喝多了说的话,往往才是真的。”
“凌疏,你看着我,再说一遍——你刚刚说的,是假的吗?”
凌疏抬眼望着严绪时,他想说是假的,可对上严绪时灼热又认真的目光,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欲言又止,微微皱了皱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我……手有点疼。”
严绪时一下子慌了神,方才眼底的生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满目的紧张,连语气都染上了急促,什么逼问、什么心意,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他攥着凌疏的手没敢松,转头朝郑冉欣扬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郑冉欣,我先带他去趟医院。”
郑冉欣头也没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给他涂药膏。”
凌疏有严绪时在身边,郑冉欣不用太过担心,她重新拿起凌疏已经喝了一半的酒瓶,准备给自己倒一些,眼睛一瞥,看见了标识,朗姆酒,“……”
他不是只喝度数低的么?这特么是什么?还喝了一半?!
她抬头看向二人离开的地方,眼神复杂,随后抬手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有严绪时在,没大碍的。她又想了想,不行,还是得说他一顿。
凌疏懵懵地跟着他出了酒吧,他的手的确很疼,但也能忍住,凌疏说出来原本只是想躲一下那个问题,却没想到他会这么担心。
他拉着严绪时,说:“没、没事,不用去医院,去药、药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