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疏,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话音刚落,凌疏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往桌下收了收。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对方精准捕捉。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残忍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进凌疏耳里:“怎么,不想跟我再玩一局?”
“当年,你就是跟我玩这个,输了。”
他顿了顿,故意往最痛的地方戳,“手按在桌上,被折断的时候……你明明那么脆弱,却硬撑着不肯哭,一点声音都不肯发出来。”
“凌疏,你永远不知道,你这副样子,有多脆弱,”他顿了顿,蓝色瞳孔里裹着浅淡的笑,底下却是沉得吓人的占有与偏执,
“有多让人……放不下。”
凌疏脸色冷了下来,忍不住骂了句:“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男人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还是当年的游戏——单手赌牌,比大小。”
“这一局,你只能用右手。”
那是凌疏藏了这么多年,最不愿示人的疤,曾经粉碎性骨折,至今用力就疼,阴雨天都会僵。
男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笑意更深:“赢了,我立马走。”
“输了——你跟我走。回到我身边,永远别再逃。”
凌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稳稳地,将那只带着旧伤的右手,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我跟你赌。”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沉默的严绪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不准。”
“他的手受过伤,不能赌。”
严绪时抬眼看向那个外籍男人,语气冷而稳:“要赌,我来。我替他。”
全场一静。
凌疏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严绪时,眼底有震动,有软意,却也有不容动摇的倔强,他轻轻、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我自己赌。”
有些债,必须自己讨回来。
有些疤,只能自己亲手抹平。
严绪时喉结微紧,没再强行阻止。
只是指尖攥得发白,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凌疏那只微微发颤的右手,心疼得几乎要溢出来。
牌局开始。
全程只能用右手,抽、握、翻,都只能靠这只受过重伤的手。
凌疏指尖明显僵硬,动作带着滞涩,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拉扯陈年旧伤。
可他眼神冷而稳,半分不让。
最后一张牌翻开。
凌疏,赢了。
男人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沉暗,却终究没有耍赖。
起身前,他微微俯身,凑近凌疏耳边,声音低得像烙印:“你还是这么迷人,但下次,我不会再输了。”
“可以走了么?”凌疏微微松了口气,冷声道。
“我会走,”瑟斯倒也守信,他送了个顺水人情,笑了声:“Ling,我最近学了中国的一首诗,送给你。”
他慢慢吐出字来:“一枝红“杏”出墙来。”
话音落地,包厢里气氛微滞,严绪时眉头骤然拧紧,凌疏的眼神也沉了几分。
旁人或许只当是句寻常诗句,可他们都清楚这句诗在日常里的暗指,本是春日写景的句子,如今多被用来喻指背信弃义、离心背叛。
凌疏心底坦荡,丝毫不惧这番暗戳戳的挑拨,他抬手覆上严绪时的手,指尖轻轻扣住。
严绪时立刻低下头,反手紧紧攥住他,掌心的温度沉稳又安心。
凌疏垂眸略一思忖,抬眼扫过一旁低头缄默的范信哲,心底瞬间清明——瑟斯哪里是在挑拨他和严绪时,分明是在暗指范信哲背信弃义,做了出头的“红杏”。
他面色未改,语气淡冷疏离:“多谢,慢走不送。”
瑟斯点点头,“我们会再见的。”
“希望不会。”
瑟斯随意的点了点头,离开了。
瑟斯一走,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温传压抑着火气,说:“范信哲,你什么意思?带他过来,存心给我们找不痛快?”
范信哲低着头,“没、没有,我……”
凌疏在一旁,指尖刚碰到酒杯,又想起严绪时的叮嘱,默默收回手,冷声道:“你,跟我出来一趟。”
他先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范信哲也走出去了。
包厢归于平静。
温传叹了口气,“完了,阿疏生气了。”
郑冉欣摇摇头,“完了真完了,上一次看见他生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胥瑾幽幽帮他们回忆:“是三年前,办公室那次。”
三人低下头,温传暗骂一声:“操,好好一个聚会被搞成这种样子。”
严绪时想起身去找,被温传按下,“你先别去,他生气谁都骂,而且他自己能处理。”
严绪时顿了半秒,又重新坐下,他相信凌疏。
江韩霖皱眉问:“阿疏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刚去的第一年,四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出现转机,便是瑟斯。
瑟斯的秘书Lite找到他们,说:“温总,凌总,先生想见你们一面。”
温传:“在哪?”
Lite说:“明天晚上八点,‘青云’。”
“青云”是P国最大的赌场,里面什么人都有,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一步走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四人当年初来乍到,一无所有,被生计逼到走投无路,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却还是不得不去。
当晚八点,Lite领着四人穿过赌场喧闹拥挤的大厅,绕过赌桌与狂欢的人群,一路走到最隐蔽的VIP包厢,推门而入。
包厢内装潢奢靡却气场压抑,瑟斯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身后立着两个身形高大的保镖,视线扫过四人时,不带半分温度,全然是审视猎物的漠然。
没有多余客套,瑟斯抬了抬眼,朝身侧一个身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示意,那是他专属的发牌手,常年在青云负责高端赌局,手法利落,从不出错。
“开始吧。”瑟斯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发牌手微微颔首,从桌下取出一副全新未拆封的扑克牌,当面拆开塑封,指尖翻飞,熟练地洗牌、切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全程一言不发,规矩至极。
“单手赌牌,比点数大小,一局定胜负。”瑟斯斜睨着凌疏二人,缓缓开口,“赢了,你们要的资金、渠道,我全给,保你们在P国站稳脚跟;输了,留下一只右手,这事就算翻篇。”
话音落下,温传当即变了脸色,想上前应局,却被凌疏伸手拦住。
凌疏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冷然直视瑟斯,没有半分退缩:“我来。”
凌疏和瑟斯之前见过,在另一场饭局上,瑟斯当时就对凌疏有点兴趣,尤其是对方在那场饭局上不肯低声下气的说一句求饶话,更是有意思。
牌局开始,剑拔弩张。
发牌手等两人敲定,动作不停,先是将一张牌正面朝下,推到凌疏面前,再将另一张同样正面朝下,推到瑟斯面前,全程单手操作,流程规范,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显然是常年经手这类赌局的老手。
发牌完毕,发牌手退回瑟斯身侧,垂手而立,再无动静。
凌疏没有丝毫犹豫,只用左手撑着桌面,始终将受伤后就格外敏感的右手收在身侧,另一只空闲的左手,缓缓翻开自己面前的牌,是一张十点,点数不算小,胜算颇大。
周遭气氛瞬间紧绷,温传全都攥紧了拳,屏住呼吸盯着桌面。
瑟斯却不急着翻牌,反倒慢悠悠开口,故意刺激凌疏:“凌总这双手,看着倒是金贵,听说之前还是个设计师?这若是断了,以后还怎么做事,怎么守住你这几个同伴?”
凌疏面色未改,冷声道:“少废话,翻牌。”
瑟斯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才慢悠悠用单手翻开自己面前的牌,竟是一张J,点数刚好压过凌疏的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