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禹市,就下起了雨,不大却密。
二人毫无准备,刚下车就被这雨困在了车站里,过往的行人陆陆续续撑着伞走了,雨滴淅淅沥沥,从伞上滑落在地,溅起点点水花。
严绪时拿着行李箱,低头看了眼时间,安慰道:“我哥等会就来了。”
“嗯。”凌疏皱了皱眉,雨水的潮湿,湿冷侵骨,右手骨缝里泛起连绵阵痛,他轻轻弯了弯手指,又伸直,重复了好几遍,但还是有些僵硬。
刚刚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几天似乎都在下雨。
不愧是“雨”市。
严绪时注意到,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暖宝宝,撕开,牵起凌疏的手,把暖宝宝隔着衣物贴在他的手腕处,绕了一圈,“好点了吗?”
阵阵暖意隔着布料蔓延进去,压下刚刚才起的酸痛,凌疏似是惊讶,问:“好点了。你怎么会带这个?”
“我哥说这里经常下雨,想到你可能会疼,”严绪时蹙着眉,懊恼道,“但还是准备少了,应该再准备个护腕的。”
“没事,已经够了,我以前也没这么注意过。”
严绪时:“现在不一样了。”
手上暖意更浓,他轻轻回了句:“嗯,不一样了。”
严逢时还没有到,二人只能坐在椅子上等着,车站里的人逐渐变少,夜色更浓,更加空旷,也愈发的冷了。
严绪时看了看身旁低头看着手发呆的凌疏,些许后悔,应该打个车走的。
太慢了。
虽然只过了十分钟不到而已。
严绪时双手握住凌疏的手,一边轻轻地揉搓,一边哈一口气,直到手再次恢复成淡淡的血色,接着放进他刚刚捂暖的口袋里,接着伸手搂住凌疏,“冷么?”
严绪时的手也很冷。
“还行,”他蜷了蜷放在严绪时口袋里的手,轻抬头,“严哥什么时候来?”
严绪时低头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不知道,应该快了。”说完,他搂得更紧了。
凌疏点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动着,将严绪时的衣服捏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多次,玩到他一次抬头看见严绪时对他无奈地笑着,他这才不动了。
严绪时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意思是你随便玩。
可凌疏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埋进他的衣服里,嘴角却微微弯起。
严绪时四周看了看,一个人影终于出现,他冲那身影叫了声:“哥。”
那身影微微一愣,然后冲他一笑,走了过来——严逢时穿着黑色大衣,风尘仆仆,他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稳重了。
当然只是看着。
严逢时:“外面雨下大了,有点堵车。”
凌疏一惊,立马坐了起来,叫了声:“严哥。”
严逢时点点头,伸手接过二人的行李,“走吧,去我家。”他顿了顿,补充说:“兰堂也在。”
严绪时之前跟他说过,凌疏想要看沈兰堂,也是凑巧,他正住在严逢时家。
凌疏:“麻烦了,严哥。”
严逢时随口接了句:“害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凌疏笑了笑,没说话。
几人走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落在身上,闷闷的。
他们运气很好,雨一直都很小,堵车的情况极少,一路行驶得很平稳,到家速度很快。
严逢时家靠市中心比较近,这么晚了还有许多人外出活动,喧闹声嘈杂。
严绪时皱着眉,他哥虽然喜欢热闹,但也不会住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里买了个房呢?
严绪时不知道的是,严逢时在这里买房,不仅是因为交通便利,更是因为这里离医院很近,方便沈兰堂去医院照顾他的母亲。
严逢时的房子是独居小别墅,两层,还有一个小院子,栽满了许多花,绵绵细雨垂落,落在花瓣上,停留片刻,依依不舍地滑落。
推开门,一楼客厅简约但是温馨,各种设施齐全,让人一进去,心里便有了归属。
沈兰堂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声音他被惊了一下,才起身,说:“你回来了?”看清身后的人又是一惊,随后变得雀跃,藏不住的开心,“阿疏哥,严哥。”
久违的一声“阿疏哥”,百感交集,凌疏望着沈兰堂——长高了,却也瘦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但又很难描述,只是让人感觉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变得脆弱,却又坚韧。
这句话很矛盾,脆弱但坚韧,怎么可能?
可落在沈兰堂的身上,偏偏就很合适。
屋内暖黄的灯光缓缓漫开,冲淡了雨后的湿冷。
沈兰堂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凌疏,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又偷偷瞟着严逢时,见对方一脸平静,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生气。
片刻,他又反应过来——严逢时怎么可能因为这些生气呢?更何况对方是阿疏哥。
凌疏:“嗯,好久不见了。”
沈兰堂笑了笑,严逢时即刻说:“坐着聊吧,对了你们吃过没有?”
严绪时拉着凌疏的手,坐到沙发上,“吃过了。”
严逢时看见二人牵着的手,无言。
几人坐下后,严逢时给他们倒了杯热水,让他们暖暖身子。
“哥,太烫了吧。”严绪时刚碰到杯壁,手立马缩了回来,“有没有温水啊?”
“……”严逢时坐着沈兰堂身边,无语道:“没有,你事怎么那么多?”
“阿疏手疼,我要给他捂手,水不能太烫的。”说完,他端起盛着热水的水杯,走到厨房洗菜台前,拧开冷水龙头,任由微凉的水流顺着杯壁缓缓冲刷,借着外壁的凉意,压下杯中灼人的温度,不多时,水温便缓和下来。
严逢时:“……”
调好水温,他擦干杯壁水渍,又重新递给凌疏,“捂捂,不烫了。”
凌疏接过,双手捧着杯子,暖意直漫进来,右手的酸涩感似乎淡了一些,“谢谢。”
严绪时笑了笑,“跟我不用说这些。”说完后坐到凌疏旁边。
严逢时:“…………”看不下去了,我把他们接过来是专门找罪受的?
他侧目看向沈兰堂,对方正低着头,拨弄着手指,心想兰堂是不可能的了。
凌疏抬头,问:“兰堂,这几年怎么样?”
沈兰堂又被惊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几秒后,才开口:“还行。”
凌疏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现在似乎很容易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