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公子之前有些矛盾。”富尔德的脸色苍白，睨着公爵的眼色说着自己接下来的话，“他的一个朋友，时一名舞|女，杀了我的小儿子戈弗雷。”

公爵点点头，喝了口管家泡的安神花茶，“闻名巴黎的剧院谜案，挺可惜的，我看过你儿子演的戏，他的马夫演得不错。”

富尔德的面色更难看了些，因为布永家祖上就是马夫，为了美化曾经的经历，他们称自己为马背上的家族。

“这是对犬子演技的肯定，如果他听到的话，也会很高兴的。”富尔德露出谦卑的笑，身子更拘谨地缩了起来，“接下来的事您应该也有所耳闻，那个叫莉莉的舞|女被抓进了比赛特医院，她应该在那里为我的儿子赎罪。”

“但是就在她被抓进比赛特医院之后不到一周，比赛特医院就发生了那场惊世骇俗的大火，那么多犯人失踪，这一定不是一场偶然的灾祸，一定是一个足够了解比赛特的人才能完成这件事。”

富尔德吞了吞口水，“据我所知，小公子似乎曾经以修养的名义被送进过比赛特，这两件事加在一起难免不让他心生怨恨。”

公爵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家徽戒指上的鱼鳞泛着冷冷的光彩，他的面容上带着笑意，眼神却异常冷漠，“唔，你说得很有道理，难以想象，你的脑子也能说出这么有逻辑的话，富尔德。”

“但是举报最重要的是证据，你得拿出他纵火的证据才行。富尔德，没有人可以空口给人定罪。”

富尔德跪在地上，低着头，因此他看不见公爵傲慢的神色，但那种无声的压迫几乎要将他击垮，该死的口说无凭，这只不过是这些上等人的包装罢了，他们不也是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吗？

时间在流逝，公爵的不耐烦也在增加，事实上他并不在意周所谓的背叛，谁会因为心爱的猫挠了自己就把它丢弃呢？

比赛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用顺手的折磨人的地方，毁掉也无所谓，他有很多其它选择，桑特监狱是个不错的新选择，奥斯曼男爵正需要一笔捐款。

他的思绪到这里暂时终止，目光投向富尔德，平静地说：“站起来富尔德，我对当奴隶主没什么兴趣。”

富尔德慢慢站了起来，当他看到公爵的表情时，他知道自己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

他狼狈地为自己做辩解，“不论你相信与否，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

“好的，我知道了。”公爵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目光投向桌子上摆的一尊白玉雕像，那是周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雕刻的一座山，能够燃香，香烟会像云雾一样笼罩在山头，据说深受东方贵族喜爱。

从公爵漠然的反应中，富尔德知道自己什么也得不到了，他恶毒地做下最后的陈词，“你应该尽早处理掉隐患，大人。你以前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对普瓦捷家下手的时候，我们不是很迅速吗？”

富尔德勉强挺直了脊背，“请容许我先告辞，雷蒙德先生。”他随即转身离去。

公爵的眼神在他说出普瓦捷几个字时迅速覆上了一层寒霜，身后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富尔德并没有在意，昂首挺胸地朝门口走去。

“砰！”枪声撕破了寂静的夜幕，树枝上的乌鸦发出被惊动的嘎嘎声。

前厅的人仍然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塞莱温特正开心地和周说起自己在伦敦的生活，周的脸上挂着笑意。舞池里正拉动新的曲子，是莫扎特的春天。

与欢快曲调一同落下的是富尔德肥硕的身体，它咚地一下砸在了地面，木地板发出沉闷的重响。

富尔德挣扎着朝仅有一步之遥的沉重大门伸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嘴角不断溢出红色的血沫。

公爵从桌后站了起来，他很快走到了富尔德身侧，漆黑的枪管泛着不详地冷光，他在富尔德的身侧蹲下，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沉默的山丘，将富尔德的头笼罩在了阴影中。

富尔德听见了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你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富尔德，但是你的话太多了。”

富尔德想翻身，但疼痛让他无力，他像条死鱼一样在地上摆动，嘴里发出咒骂的气音，可惜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在下一声枪响之前，他竭尽全力喊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句咒骂，“雷蒙德，你一定不得好死！那些人一定会像幽灵一样缠着你！”

“你会下!”

所有的诅咒戛然而止，一个硕大的血洞出现在富尔德的后脑勺上，腥臭的血液不断朝外涌出，地板上很快聚集了一大片暗红，在没有点燃壁炉的书房，很快冒出带热度的白烟。

“呼。”公爵呼出的白气和血液溢出的白烟混杂，他将枪随手扔在了书桌上，铃拉响后，管家马丁很快出现在了书房。

他面无表情地等着主人的吩咐，身形笔直，对于眼前的凶案并不在意，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公爵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着手，声音泛着罕见的寒意，“让周过来把这一切收拾了，他惹出来的麻烦应该自己处理。”

马丁俯身行礼，应了声好后离开了书房。

公爵跨过那一滩还留有余温的血肉，书房门在他身后关闭，富尔德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