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到芙洛拉厅时，周和塞莱温特正聊得起劲，塞莱温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自己和父亲在船上看到的风景。

“海浪那么大，简直比船还要高，但是我们顺利渡过了那一晚，现在想起来也很惊险呢。”

周笑着点头，怕这位小姐口干舌燥，贴心地将葡萄汁递到塞莱温特手里，“我想那一定是很壮观的场景，真可惜，我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巴黎，没机会去领略这些风光。”

塞莱温特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葡萄汁，“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到时候我带你出海去玩。”

塞莱温特的话音刚落，等在一旁的马丁便出声了，“小少爷，先生请你去书房一趟。”

周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转变过来，歉意地冲塞莱温特一笑，“抱歉小姐，我需要去处理一些事，祝你接下来的时光愉快。”

塞莱温特有些失望，但仍大方地挥手和周告别，“雷蒙德叔叔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找你，回头见啦。”

周转身跟随马丁离开了热闹的人群，维塞尔远远地瞧着他的背影消失，面容罩上了一层不明显的冷意。

油灯的火焰在道路上跳跃，在经过那条挂着费舍尔历代家主画像的漫长走廊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困在这座古宅的幽灵。

马丁为周推开了书房的门，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几乎要刺破人的鼻腔，周忍不住皱眉朝血腥味的来源看去，地上陈列着一具快要冷掉的臃肿尸体，煤油灯亮光照出了他四溅的脑组织。

周一眼认出了这具尸体——富尔德。

马丁平静无波地将公爵的命令复述给了周，“先生希望你能将他处理好，毕竟这是小少爷你惹出的麻烦，需要什么工具你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准备。”

周冷静地提起地上的油灯走进书房，“先给我双手套吧，马丁。”

马丁的表情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将周要的东西呈了上来，周带好手套，费劲地将富尔德的身子整个翻了过来。

富尔德青白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愤怒，双眼圆睁，似乎生命的最后一秒还在诅咒他人。

周伸手盖上了他的眼帘，轻声说：“富尔德先生，晚安，祝你在地狱安好。”

他接着对马丁说：“给我准备一些清理血迹的工具吧，要多一点酒精，让人先把富尔德的尸体搬到地下室，我会为他的死找一个好借口的。”

周用力擦着地面上的血迹，血将水的透明染成深红，酒精覆盖上去，刺鼻的血腥味逐渐减轻。

一切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是那股血腥和酒精混杂的气味充斥着整个书房，公爵不会喜欢这样的味道，周点燃了香薰，寥寥的香雾从玉山上升起，尼泊尔香薰的厚重香味很快盖过了那股恶心的味道。

周唰地一下推开书房的窗户，猛烈的冷风裹挟着寒冷冲进书房，白色的烟气被吹得一晃，周黑色的发丝随着风的方向摇摆，紫色的瞳仁中映照着那把被扔在桌上的枪。

他伸手抓住了枪，然后慢慢放下，转身关上了窗户。

凌晨两点，空无一人的街口，富尔德回家的必经之路，也刚好是贫民区和富人区的交接之地。

一具男士被一辆无名的马车扔在了地上，男子的尸体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张轻飘飘的白布落在了他的脸上。

随着马车离去的烟尘涌起，那张白布很快飘开，露出富尔德死后肿胀的脸。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凌晨的拉夏贝尔街。

早起的小报童发现了这具尸体，富人区的巡警很快被吸引了过来，这名衣着华贵的死者被迅速送去了警察厅，在经过身份辨认后确认死者为富尔德伯爵。

经过司法医生的检验后，确认这位受人尊敬的伯爵是死于枪杀，致命伤来源于他脑后的那一枪，那一枪几乎打烂了他整个头。

富尔德父子在相当短的时间里接连死亡，而且都死于枪杀，这很难让人不产生一些阴谋论的想法。

比起箴言报上的官方描述，以小报为代表的一系列廉价报刊大肆渲染起了可怕的阴谋。

一场针对布什家的复仇，父子皆为枪下亡魂，报刊上印着富尔德活着的脸，仍然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维塞尔在兴业银行门口买了两份报纸，头条上的富尔德之死让他很满意，他给了二十法郎作为报童的小费。

报童兴奋地在原地起跳，大声喊道：“先生，愿上帝保佑你。”

维塞尔不信上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银行的大门，发出一声喟叹，“接下来的才是需要应付的上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