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富尔德的葬礼就在今天。
距离卡洛琳的出道舞会已经过去两周了,那场华丽的宴会的余韵仍在巴黎回荡,连带着那晚的凶杀案,在大街小巷传递,演变出无数个版本。
富尔德的长子雷恩已经快债务逼疯了,他第一次知道父亲给他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洞,土地已经被全部抵押掉了,但还远远够不上银行的欠款,更别提那些该死的高利贷了。
他的父亲在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该死的。
短短两周,这个贵族家族的长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头发没有打理,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雷恩烦躁地抓着头发,今天是他父亲的葬礼,但不少人根本不是来诚心告别的,一部分人是来看笑话的,还有一部分,是来要钱的。
他怨恨起了父亲突然的死亡,别人的父亲都能为自己的孩子铺路,而富尔德在生时总是不屑于他,死后更是给他留下一堆麻烦。
管家敲响了门,“先生,贝利亚侯爵来了。”
雷恩没好气地回道:“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做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门。
贝利亚是巴黎的新贵,雷恩知道自己没资格开罪于他,急忙来到会客室。
为了来悼念富尔德,维塞尔还专门停下来买了束白玫瑰,看见雷恩,他不走心地安慰道:“伯爵的死真令人遗憾,请公子节哀。”
雷恩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父亲也会为你的这份心感动的。”
“唉。” 维塞尔发出一声叹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凶手,我听说和比赛特医院跑出来的病人有关,但精神病人又能从哪里搞到枪呢?”
“这是一场谋杀,大公子。”
雷恩被他的话点燃了情绪,表情难看起来,“巴黎警卫厅就是一帮废物,他们只知道跟我说尸体还需要检验,以此确定具体的案发时间,如果不是我坚持把爸爸的尸体要回来,他一定会被拆得七零八落的。”
他捏紧拳头, “耻辱,这是对布永家的羞辱!那个该死的约瑟夫拿了我爸爸那么多钱,却只给我无可奉告四个字。”
“冷静一点亲爱的,富尔德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会督促巴黎警卫厅那边的。”他拍了拍雷恩的背,一脸虚伪的悲伤,“我除了来送富尔德先生最后一程外,还有些事要处理。”
雷恩立刻冷静下来,眼神警惕地看向维塞尔,该死的,又是一个来要钱的。
他忍不住想破开大骂,这些人忽悠他父亲投资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嘴脸。
维塞尔看出了他的不忿,他一向擅长利用人的情绪,他知道对方现在最想听的是什么,“我听闻布永家现在面临着一些困难,之前富尔德先生曾经和我签订了关于船队的初始合约,并支付了我一部分定金。”
他边说着边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初始的合同,我现在可以退还那部分定金,大概有五万法郎,如果大公子同意的话,可以在补充合同上签字。”
雷恩·塞斯·布永,难以置信地看着维塞尔,这些天里他只看到想要落井下石的人,维塞尔却是第一个雪中送炭的,顷刻间,他忍不住真情实意地红了眼眶。
“天啊,侯爵,布永家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情。”雷恩声音哽咽地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维塞尔从包里拿出一张五万法郎的支票递给雷恩,“这是还给你们的钱。”
雷恩感激涕零地接过了那张支票,有了这笔钱,他能把家族墓园买回来,还能够还掉一部分银行的贷款,至少富尔德不用葬在公共墓园了。
他握着支票的手一直在颤抖,“天啊,我真的......”
雷恩的感动还没结束,管家的敲门声就又想起了,“先生,费舍尔家的大小姐来访。”
雷恩蹭地一下瞪大了眼,他一脸歉意地对维塞尔说:“侯爵,我得去处理一些事,很抱歉,我会让管家留下来的。”
维塞尔善解人意地点头,“这几天想必非常辛苦吧,大公子。”
布永家的管家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他恭敬地看着维塞尔,“先生,你现在要去看我们老爷吗?”
维塞尔:“我想先逛一逛,之前每次来都没机会好好看看,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想再仔细看看。”
管家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先生要去花房看看吗?”
家里的藏品已经卖出大半,现在唯一可以看看的就是花房了,至少那里还有几朵花。
花房里的场景也好不到哪里去,凡是名贵一些的品种都被挖走卖掉了,新鲜的孔洞还留在那里无人打理,只剩下些不珍贵的香水茉莉。
“唉,实在是抱歉。”管家急忙解释道:“花房里的花刚清理过一批,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
维塞尔确定布永家的日子应该很难过了,该卖的应该都卖掉了,他现在非常想放声大笑,但他只一脸遗憾地看着管家:“真是太可惜了。”
管家惭愧地低下了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真是太可惜了。”维塞尔一脸沉痛,他表现得简直比圣马丁门最好的演员还好,成功地唬住了管家。
另一边的会客室里,玛达琳正咄咄逼人地陈列着富尔德造成的亏损。
“你父亲留下的就是一笔烂账。”玛达琳说
即使是来参加葬礼,玛达琳也一如既往的张扬,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裙子,红发披散在肩头,眼神锋利而自信,看向雷恩时让他有种忍不住低头的威慑感。
“你最好按我说的办,你们抵押给高利贷的田产后续我会收回,这也计算在这部分资金里。”玛达琳干脆利落地报出一个数字,“六万法郎,就是布永家现在所有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