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好看,不好好打扮,着实可惜。
她为此学着怎么梳头,插戴什么簪子,更显贵气,穿什么衣裳更显气色,研究得头头是道。
但凡他不配合,她便搬出来那套,“你阿娘若陪你一起长大,看到自家孩儿模样生得这般好,怎能忍住不打扮呢?你就给我当一回儿子呗。”
“……”
他竟无言以对。
但也有一点感动,也许她说得对。
丫头小桃捧着一件霞色纱衣,她接过来,搁在他身前比划,“胖了,怕是穿这个不好看呢。”
周元澈搁下书,一把夺过那衣裳乖乖穿上,“明知我会穿,还要拿话来激我,你说说,我哪里就胖了?”
“是是是,你清减得不行,原该多进补些才是。”
其实他这些日子养得很好,原本那副惨样,每天有气无力地趴着,起来走路也只能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慢慢地走。
现在,身姿挺拔,腰腹有力,气色好,一望过去,面若桃花,唇如施脂,依旧能蛊惑不少女子芳心。
幸亏他不出门。
她笑着想,转身从一张四方小几上抽出花瓶底下压着的那张药方,“这是郎中拟的药方,你看看妥不妥?”
周元澈接过细看一回,点头道:“可以,叫人去抓药,千万别传出去。”
不传便是要做出小心提防的样子来,实则是为了传出去便于一些人确证。
他是真的沉溺酒色,淘渌坏了身子。
周元澈把药方还回去,重新躺下,闭着眼睛,春光如酒,晒得人脸上泛起酡红。
陈雪游起身,把药方给小桃拿出去,忽听身后人冷不丁道:“听小江说,郑二已回京,你不想去见他?”
她一惊。
见他做什么,上次不过和他说了几句闲话,这人说是让贺兰将他扣在山上,以施展他们的计划,结果郑砚龙遭到一顿毒打,说是误会,后来叫他在威龙山养了两个多月。
呵,这就是周元澈说的按计划行事,谁知他有没有公报私仇呢。
她扭身坐进椅子里,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真希望我去见?那我可要选个好日子。”
“好,你多陪陪那位,他如今想是很消沉,正需要你的慰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这不像你啊。”
那个人语气闷闷的,像是江南的梅雨天气,阴暗潮湿,“雪游,我是个废人,怎敢奢求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他倏然睁眼,黑沉的眸底漾着春阳的碎影,手从宽大的纱衣底下伸出,握住她的手。
放在心口,眼角泛着红,声音滞涩。
“没有你,我如何能坚持到现在?我是个废人,不如他顶用,该放手时我自会放手,只是现在,先让我多抱抱你,只怕将来不能再和你有片刻温存。”
“纵然我寸心如割,肝肠皆断,也定不会阻拦你离开。”
周元澈说的情真意切,想到他身世坎坷,苟活至今,苦心思虑报仇一事,是个人都很难无动于衷吧。
果然,周夫人捏着帕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喉头哽着,泣不成声,“说什么傻话,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张开手臂抱住她,身上猛地一沉,她整个人被带离地面,抱进躺椅里,揉进他怀中。
她正要开口。
嘎吱——
椅子有点支撑不住。
两个人都沉默着,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胖了?”
周元澈沉吟片刻,忽道:“那位,他喜欢胖的还是瘦的?”
“瘦的吧。”
“那就好。”
“……”
她惊觉上了他的套,但为时已晚。
身心都像被烈火灼烧着,再顾不得那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