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今尽和朱翔靠在栏杆上，看着璀璨的夜景。

他们又回到了第一次约会的那间酒吧，吃着相同的披萨，只不过这一次，因为正值饭点，夜场尚未开始，所以人很少，音乐轻柔，被江风吹散。

他们一手拿着一片披萨，碰了碰，做了个干杯的姿势，然后一起塞进嘴里。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风将朱翔一丝不苟的头发吹散，露出他少年时期的样子。这一刻，诸今尽终于有种实感，他的小朱回来了。

“因为成了你们皓澜的供应商，我最近的电话被打爆。”朱翔说这话时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恭喜你啊，朱总。”

“本来晚上要和一个老总吃饭，然后去商K。”朱翔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替他把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所以我拒了。”

诸今尽的脸腾地红了。他咬下一口披萨：“我知道，有时候为了谈生意，也没办法。”

“你是不知道，我接触过多少油腻的老板。”朱翔放下披萨，舔了舔大拇指，然后眉飞色舞地，“我刚毕业那会儿，长得就是个小白脸，你知道的。”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你。”

朱翔怔了下，随即闷闷地笑了，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那时候没人把我当回事，完全不信任我。我就开始模仿他们这些老板。”他随手抄起旁边的空盘，夹在腋下，当成公文包，肩膀一耸，嘴角叼着假想的烟，整个人立刻变成了油腻中年男的模样。

诸今尽笑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就这么穿着Polo衫，土得要命！”朱翔学着那些人走路，步子一抖一抖的，二流子似的。诸今尽擦着眼泪：“好了你别学了，我受不了了！”

“你是不知道，创业最难的第一步，竟然是这个！”朱翔把盘子放回桌上，长呼一口气。

他们不再是朱总和诸经理，而是小朱和晶晶，肩并肩，亲热地躲在风里，絮絮叨叨地吐槽：

“刚开始去KTV，我才是那盘菜！真救命了……所有的小姐姐，最后都给了我电话，约我完事后去吃烧烤。”

“你去了没？”

“我吓都吓死了，以为是什么套路。那时候没钱嘛，看谁都想要坑我钱。”朱翔看着诸今尽，“后来，不知不觉，也变成他们其中的一员了。”

“你创业，真的是为了我么？”

朱翔笑着，偷袭了一个吻，然后一下把他紧搂在怀里：“不是。”

“我就知道！”

“你别生气嘛。”

“我讨厌被人骗我！”

“行了，让我亲一下。”

两人闹腾了一番，诸今尽整个人热气腾腾，抬头看着他的初恋白月光。“晶晶……”朱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讲，“我想过了，你被办法跟我亲热，也没关系。”

诸今尽怔了怔。

朱翔掏出烟，但是在诸今尽身边，依旧没点燃，只是夹在手里：“我本来也跟你不一样，没跟男人做过，对那种行为，也没需求。”

“……明白。”

这理应是件好事，小朱不仅体贴，还尊重他，但是不知为何，诸今尽有些小失落。

朱翔没察觉，只是又话锋一转：“对了，你想看看我女儿吗？”

“啊？好、好啊。”

朱翔掏出手机，翻出他小女儿的照片，眉眼和他长得一摸一样。他把手机递给诸今尽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诸今尽可能不知道，对朱翔来说，主动展示自己的家人，是爱一个人的最高诚意。

“周末我带她，”朱翔问，“你要一起来吗？”

“我……”诸今尽一瞬间慌神。他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但是看着朱翔期待的表情，心里一软，答应了。

朱翔眼里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喜悦，松了一口气，将他搂在怀里。

华灯初上，两人对着江面，继续吃着披萨。

在这一刻，诸今尽竟然想起了方宇钦。如果“幸福”是他向自己许下的愿望，那他会努力做到。

他手指动了动，心里升起一种冲动，想给那个听了自己的故事后，哭得泣不成声，说着“爱他”的朋友发个消息，告诉他，现在，他很幸福。

第二天，诸今尽到了公司，一踏进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晃悠。

“M？你这么快就入职啦？”

“对啊，惊不惊喜！”M一把勾住诸今尽的胳膊，神神秘秘地拖到里头，“而且，咱俩还是同一部门。”他指了指一排工位：“你看，我就在你隔壁。”

“你负责什么？”

“哦，我主要跟供应商打交道。”M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到时候，我帮你给frank穿小鞋。”

“好！”在走廊的阴影处，诸今尽和M握了握手，宛如地下党的同志。他想不起M的本命叫什么了，只知道他微信网名叫M。诸今尽忍不住想，其他同事不会不会私底下喊自己的微信名？

“大奶，你助理呢？”

“你喊我什么？”诸今尽眼皮一跳。好家伙，看来不是微信名，有的人是直接对着他的头像来起绰号。

他赶紧点开自己的头像资料，横看竖看。嗯……也还好吧？不至于“大奶”吧？

“你衬衫快炸开了。”M毫无边界感，不仅看他界面，还要指导他换头像，“你弄个牡丹花，彰显一下领导地位。”

“我才三十。”

“哎，男人三十一枝花，牡丹花。”

“不行。算了不换了。”

“哎你等下！”M眼明手快，看到了诸今尽偷拍方宇钦的那张照片，忍不住拿过手机，仔细欣赏，“他被你拍得好帅啊。”

“是么？也还好吧。”

“那是因为你不吃这一款，我该怎么形容……”M捏着他手机，绞尽脑汁，把所有形容词想了一遍，“他是那种，沉默寡言，一点都不抱怨，但是能把你干死的类型。”

诸今尽眼皮狂跳，寻思着，那是因为，你没看见他哭着抱我膝盖那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