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还在继续点评：“哎，这谁？”他点着朱翔的头像。

“我男朋友。”

“不像。”M嗤了一声，“他怎么不跟你发消息？”说着，他还开始翻聊天记录，越翻越沉重。

“晶晶，我认真地说。”M抬起头，一脸悲悯，“我觉得你和你助理的聊天……才更像一对。”

“啊？”

“热恋那种。”

“啊……”

诸今尽彻底无言，脸皮开始发烫，一把把手机抢回来，拔腿就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侧过身看了眼方宇钦的工位，发现他又不在。最近他一直往楼上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诸今尽想了想，给他发消息：“在干嘛？”

很快，对方回复：“审核一个技术条款。”

“怎么听起来总裁？”

对面似乎打了好几次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紧接着，他又问：“早饭吃了么？”

“没吃。”

“我给你做了一批饼干，忙完了带给你。给我半个小时。”

“我好饿……”

“20分钟。你先自己去打杯咖啡。”

“不要，我等你下来。”说完，他又追加一句：“对了，我头像的奶很大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方宇钦的回复跳出来：“大。别换，我喜欢。”

诸今尽丢下手机，开机，处理起邮件，然而眼睛不自觉瞥向他们的聊天记录。真的像在谈恋爱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翔的消息跳了出来：“你健身房遇到的那个人，今天来和我们接洽。”只不过诸今尽工作认真，没收到。

一般来说，供应商会到皓澜来，做个产品demo，谈谈后续的合作。只不过M对朱翔实在是好奇，就选择亲自去一趟朱翔的公司。

和CBD的上市公司不同，小企业多数窝在老工业区改造的创意园区，红砖墙刷了灰漆，绿植从楼道外爬进来，是另外一副景象。由于是临时约见，M被他们前台领去会议室等着。不一会儿，门打开，一个年轻人拎了一盒东西进来，摆在M的身后。

“周老师，这个是我们公司做的产品，你带回家感受一下。”

“啊……好的，谢谢。”

“应该的应该的。劳烦您就等个五分钟，我们老板马上就来！”

“好。”

那人匆匆离开，M喝了口他们泡的茶，眼睛亮起：嗯，这茶叶不错诶。他眼光落到那盒东西上，莫非是用试用品的名义，给他送了些茶叶之类礼品？

M朝外头张望了两眼，随后把礼盒轻轻拎了起来。沉甸甸的。他忍不住把盒盖悄悄掀开一条缝。只一眼，他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里头全是红色纸钞，像砖头一样，摞满了盒底。

M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掉地上。他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盖子扣上，塞回原位，动作熟练得像犯罪现场销毁证据。

老板不在，茶飘香，阳光正好，美妙啊……

美妙个屁！而他心跳已经要上180了！靠，这玩意要不要收？收吧，像受贿，不收吧，好像又得罪人……妈的，跑个供应商访问还能踩个雷。

来了这么一出，M一下子坐立难安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一样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准备去上个厕所，让自己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会议室外侧，有一个身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脚上是一双沾了灰的解放鞋，裤脚卷得高高的，像是刚从工地下来。他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说这话，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情，两人显然关系熟络。说话间，男人越过西装男的肩膀，瞥了M一眼。

那眼神，阴鸷，空洞，叫M一下子心惊胆战的。

西装男给了他一个文件袋，那男人回过神，连连鞠躬，声音低低的：“朱总，谢谢……谢谢啊，我就……我就先回去了。”

原来和他说话的是朱翔。

“路上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朱翔语气朴实得像在和亲戚说话。

不知为何，M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了张农民工的正脸照。可能因为刚刚那人瞪了他一眼，也可能，他觉得朱翔在偷偷摸摸干点什么，既然自己是晶晶的朋友，而这又被自己撞上了，那一定是老天的旨意。

朱翔转身，看到M，愣了愣。

“周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M挤了个笑。搞了这么一出，他已经完全不想上厕所了，径直退回了办公室。

和朱翔聊完这么一通后，M大概明白了为什么frank会刁难诸今尽。因为，这么家远看是□□公司，近看公司□□的小角色，完全不可能成为皓澜的长期供应商，基本上，搞完那个项目，安装完几批玻璃后，就江湖不见了。

M像模像样地说了几句场面话，朱翔提议送他回公司，顺便去接晶晶吃午饭。不知为何，M突然扯了个谎：

“他今天忙，没办法在正常饭点吃饭。”

“哦……”朱翔刚要拉开副驾门的手就这么停住了。M立刻会意，连忙道：“我自己回去，你就别送了哈。”

“那确实不好意思，我等下也有点事……其实也不太顺路。”

“客气了，朱总。”M提着那袋“样品”，笑得善解人意，“下次再见。”

“再见。”

在朱翔启动发动机的那一瞬，M把手里的“样品”，眼明手快地丢进了他的车里，然后“彭”一下关上门，笑眯眯地从后视镜，向他摆了摆手，目送他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