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颖离开的第一天，方宇钦想他。
他第一次发现，这狗日的竟然有八个秘书？！
一整个秘书班站在方宇钦和Eddie的面前，董秘被宋颖带走了，于是Eddie带着这群人，把总部的总裁办秘书、部门秘书、行政秘书、生活秘书……再次认了个遍。方宇钦已经和他们共事了好多年了，但还是记不住名字和面孔。
“方总，这位生活秘书是新来的，您日常生活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他。”
方宇钦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时间，从善如流：“你帮技术部的诸经理点个外卖。”
“好的。”
“点健康点，他最近减肥。”
“没问题。”
几个人排着队，一个个站在墙边，被方宇钦举着手机逐一拍过去。不知道的以为进演艺公司了。不过员工们倒也不在意，他们对方总这个记性早已见怪不怪。等他们走后，Eddie提醒：“系统里都有照片。”
“精修过的，我记不住。”
“他们也就宠着你，要换做是老宋，早就造反了。”
其实，和电视小说里不同，宋颖平日里压根不敢训任何人，见了员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惹他们不高兴，他们就暗中给他使绊子，比如安排个他不想见的人，或者遗漏某个不起眼的小票据，等等。一些小细节，如果在几个月后被他发现，往往就会酿成大祸。
不过方宇钦不用担心这个，他在员工心里一直人气第一。因为记不住事，员工最爱找他，他每次都耐心地听着，给出评价，然后转头就忘记。
谈话间，Eddie又掏出了5部手机：联系领导的（说话要小心），联系国外团队的（有软件），联系圈内哥们儿的（尺度大）……
“停停停！这些都由我来了么？”
“不用，我就给你看看。”
“……”
“对外的我会负责，你就在楼下，发挥你的特长，把我们总部小几百个员工管理好，好吧？”
“行。”
Eddie摆摆手：“快滚下去吧！”
方宇钦正准备离开，谁想生活秘书又回来了，对他说：“方总，诸经理今天不在。”
诸今尽差不多一夜没怎么睡好，然后早早起床，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赶去了工地。他戴着个安全帽，拿了个板凳坐在那，盯着整个队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任何纰漏。
日头升高，周围马路上人来车往，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一动不动。
朱翔对他的亲近是个谎言，一开始，他就是因为皓澜微控而接近自己。他的爱，和母亲对自己的爱一样，有条件。
那天，他忘记自己是怎么和朱翔告别的，只记得自己撒了个谎，骗他说母亲那里有急事。小朋友非常舍不得，说想和哥哥一起看烟火，并且紧紧抱住他的腰，哭了起来。诸今尽不明白，小小朱究竟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可他已经没有余力去照顾一个孩子的情绪。
原来，心力交瘁，只需要一个消息就足够了。
在回家的路上，M远程把他骂了一通：“你怎么是个孬种？去和他对峙啊！”
“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他妈的需要准备啥？不然我帮你骂！”
“真的不用，你就先让我假装不知道这事吧。”
发完这句话，诸今尽丢下手机，懊恼地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像个窝囊废。网约车司机瞥了他一眼，问：“咋了？老婆跟人出轨了？”
诸今尽只想把他嘴缝上。这破嘴怎么和方宇钦一样毒？
“哥们儿，我懂你。”
不是，你懂什么了？
“有的时候，你睁只眼闭只眼，日子还得过，是吧。”
诸今尽突然来了兴致，问他：“师傅你……戴过绿帽子？”
“嗨！”师傅来劲了，眉毛扬起，喜滋滋地说：“老婆外头有男人，这是好事儿啊。”
这下诸今尽是一点都不困了。
根据绿帽师傅的逻辑，老婆在外头有人说明此女魅力大，不愁追求者。在一群莺莺燕燕中，老婆没选择跟自己离婚，说明他才是真爱，把外头的男人都比下去了。这难道不是大好事么？
神本无相，原来菩萨正在民间开网约车呢。
“开玩笑哈。”师傅打了个转向灯，略微正色，“现在生活压力那么大，房贷车贷，孩子上学，哪敢随随便便离婚啊。老婆只要还肯上班，娘家补贴补贴，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你不爱她么？”
此话一出，又一声“嗨！”响破天际，把诸今尽吓一激灵。“一看你这小伙子就是命好，没被柴米油盐锤过。等你每天忙着赚钱，你就没功夫考虑这玩意儿。”
菩萨师傅说完，似乎还在回味，几秒后又嗤笑出声：“爱。哈哈哈，小伙子真带劲儿。”
诸今尽被他这么一搅和，突然觉得自己在那伤春悲秋的，好像特别矫情。怎么现在社会已经不流行说爱了么？
“小伙子，我劝你别说破。现在要找个老婆不容易。”
“没结婚，谈恋爱呢。”
“那……”这似乎触及到了菩萨师傅的知识盲区了。菩萨师傅应该没谈过恋爱，“嗨，谈着玩玩儿呗，咱骑驴找马，有下家了就解放了。”
“怎么听你说的跟找工作似的？”
“事儿不都一个事儿么，挑个最好的，然后过日子。啥爱不爱的，一开始爱死去活来的，最后也都那样。”
“我学习了，师傅。”
被师傅这一通“安慰”后，诸今尽突然觉得伤心不是最重要的事。回到家后，他让 M 把那张照片发过来。他把图片拉到最大，可惜那名农民工的制服上没有 logo，什么字样都普没有。所以，他先是按颜色、按款式漫无目的地搜，越搜越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不找制服，找人。他直接搜索“本区工地劳务派遣”。
这一搜，广告推送像被打开了闸门般跳出来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