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叶臻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扣下了扳机，枪口闪出一丝火光，子弹直直打入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额头，血液瞬间回溅，喷射到枪身和她略显苍白的手指上。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些情绪复杂又晦涩，如同一双手正攥紧了她的心脏，尖锐的疼痛和压抑的憋闷交替袭来。

叶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步上前，伸手替老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白发，她知道平日里他是最喜欢干净整洁的。

“再见，班森教授。”

......

画面一转，万米高空的飞行器上，舱门洞开，叶臻背对舱门而立，双手紧紧握住扶手，风呼啸着吹入机舱，吹起她的长发，拍打在金属面具上。

正与她对峙的是同样看不清脸的两个男人。

“永夜，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要杀掉班森教授？”高个子的男人语气急迫，很是痛心疾首。

“交出教授的东西，我们不想和你动手。”稍微矮一点的男人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准备随时采取行动。

隔着金属面具，看不到叶臻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未见丝毫波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或者你们告诉我，我应该交出什么东西。”

“永夜！”高个男人压抑着情绪，又靠近了一步。

“或许......”叶臻松开了一只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金属存储器，在男人面前不甚在意地晃了晃：“你们想要的是这份研究材料？”

矮一点的男人立刻靠了上来，伸出手想要去抢存储器。

叶臻的反应更快，她瞬间缩回了手，轻轻地捏住存储器的一角，伸向了舱门外，狂风猎猎作响，显得那东西格外摇摇欲坠。

“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是放我走。”

“只要你交出教授的东西，我可以做主放你安全离开。”高个男人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叶臻有片刻没有动作，看起来是在犹豫，但只有她知道，是自己的精神开始松动了，时间已然不多。她努力绷紧神经，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存储器递给了高个男人。

两人交接的一刹那，矮个男人忽然发难，他不知何时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对准叶臻的胸口毫不迟疑地就是一枪。

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高个男人的半张脸，他因这突变愣怔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叶臻已经无力地松开了双手，仰面跌出了飞行器的机舱，坠入了无边际的云海。

“永夜！”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叶臻倏地睁开了眼睛，胸膛极为剧烈地起伏着，她张开干涸的嘴唇，大口呼吸，惊惧迟迟无法褪去。

此时的她正躺在病床上，头顶的灯光显得昏暗无力，左臂上扎着输液针，某种不知名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她的身体。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余温的兽医院。

刚刚是梦吗？还是这个身体的原始记忆？叶臻的右手抚上额头，那里带着汗津津的凉意。‘永夜’......是原主本来的名字？她杀了人吗？她在叛逃吗？那颗差一点打中心脏的子弹倒是和现实相互印证，可如果真的从万米高空坠落，这具身体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太多的疑问，让她无法分辨这只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

病房的门被从外打开，余温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醒了？”

“嗯。”叶臻艰难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队友送你回来的。”

“崔白桦？”

余温不置可否，将水杯递给叶臻：“喝点水。”

“我怎么了？”

“吐太多了，严重脱水。”

早些时候清扫战场的记忆逐渐复苏，压过了噩梦带来的惊惧感，叶臻的胃又不自觉地难受了起来。

余温见她脸色泛白，难得好心地问道：“如果这么不舒服，或许我可以给你注射点镇定药剂，先好好睡一觉再说。”

叶臻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第一次......第一次看见那么血腥的场面，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正常，小舟第一次比你还严重。”余温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他刚才还给我打了电话，问你怎么样了，他今天夜值待命，不能回来看你。”

叶臻听闻江舟也曾这么狼狈过，心理竟然好受了一点，原来并不是只有她这样脆弱。

余温好似看破了她的心思，没有讥讽反而难得地安慰道：“正常人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都会产生应激性的心理障碍，我第一次解剖大体老师的时候也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