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阁在陆止戈入住后,似乎并未改变太多日常的节奏,却又在无形中浸润了一种微妙的气氛。沈时序依旧坐在他那高脚柜台后,核对账本,擦拭古物,只是眼角余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或瘫在客座太师椅上翻看晦涩哲学书籍,或是在后院慢悠悠打着一套不知名拳法的身影。
陆止戈头顶的数字稳定在 `[00年364天]` 附近徘徊,像一颗暂时被束缚的不定时炸弹。沈时序强迫自己忽略那盆因他靠近而蔫黄的绿萝,以及偶尔飞入店内、在他身边扑腾几下便栽落在地的小飞虫。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他付出生命,换取金钱和……暂时的清静(但愿)。
这天上午,店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的女人,她搀扶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脸色苍白,身形瘦弱,戴着一顶毛线帽,帽檐下露出几缕稀疏的头发。她们头顶的数字分别是 `[32年085天11:23:44]` 和 `[00年000天15:12:08]`。
十五天。沈时序的目光在少女头顶那短暂的数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继续擦拭手中一枚清代玉佩。典型的绝症晚期,生机已如风中残烛。
“请问……是沈老板吗?”女人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嗯。”沈时序头也没抬,“看物件自己看,明码标价。”
“不,不是……”女人连忙摆手,往前走了几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们……我们是经林医生介绍来的。他说……说您或许有办法……”
沈时序擦拭玉佩的动作顿了顿。林医生……那个头顶 `[08年045天]` 的社区医生。他倒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林医生搞错了。”沈时序声音冷淡,“我只会修古董,不会治病。”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的!”女人急切地说,眼圈瞬间红了,“我们不是来求医的,悠悠她……是髓系白血病,晚期了,医院已经……已经没办法了……”
叫悠悠的少女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声音微弱:“妈,算了,我们走吧……”
女人却固执地看着沈时序,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医生说,您有……有特别的本事。我们不求多,只求能让悠悠……多撑一段时间,她爸爸在国外赶回来,最快也要二十天……求求您,让孩子再见她爸爸一面……”
女人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柜台边缘:“这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五万块……我知道可能不够,但……”
沈时序看着那皱巴巴的信封,又瞥了一眼少女悠悠头顶那刺眼的 `[00年000天15:12:08]`。十五天,不够她等到父亲。
他放下玉佩,抬起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这对母女。女人眼中是卑微的乞求和无尽的疲惫,少女眼中则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早已接受了命运。
“林医生还说了什么?”沈时序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说……说您的‘帮助’,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女人声音更低了,“我们明白,我们愿意付钱!只要您开口!”
代价?沈时序心中冷笑。代价是他的命,是掌心又多一道无法磨灭的银痕。五万块?买他几天寿命?真是……廉价。
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掌心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不够。”沈时序吐出两个字。
女人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下。悠悠赶紧扶住母亲,看向沈时序的眼神里带上了些许不满:“妈,我们走吧,别求他了。”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太师椅上看书的陆止戈,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懒洋洋地开口:“沈老板,生意上门了,怎么还往外推?五万块买几天命,这买卖,听起来你也不亏啊。”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眼神却落在悠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情绪。
沈时序冷冷地扫了陆止戈一眼:“闭嘴。没人问你意见。”
陆止戈耸耸肩,重新翻开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沈时序重新看向那对母女,心中快速盘算。十五天,等到她父亲回来至少需要二十天,差额五天。主动赠予损耗比大约是1:1.2,他需要付出六天左右的生命。六天,换五万块……似乎,比给身边那个瘟神续命划算那么一点点。
而且,这次是主动触发,可控,代价相对较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把手伸过来。”他对悠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