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在药物的作用和短暂的休整后,沈时序的高原反应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能够勉强行动了。按照往世镜碎片提供的模糊指引和从旅店老板那里打听来的传说,他们向着镇子后方一座更为偏僻、被当地人视为“神山”的雪峰进发。
越往上走,空气越发稀薄寒冷。沈时序裹紧了羽绒服,戴着厚厚的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呼吸沉重得像破旧的风箱。陆止戈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时不时会停下来等他,或者在他脚下打滑时,适时地伸手拉他一把。
他们的手在厚厚的手套间隔下短暂交握,沈时序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接触,掌心那新旧交错的银痕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悸动。仿佛它们与这片土地,与即将抵达的目的地,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穿过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原始森林,又攀过一段陡峭的冰坡,一个隐藏在巨大山岩后的洞口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洞口被厚厚的冰雪和枯藤半掩着,若不是有心寻找,极易错过。
陆止戈拨开枯藤,清理掉洞口的积雪,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古老岩石气息的冷风从洞内涌出。他打开强光手电,率先走了进去。沈时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跟了上去。
洞穴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一个巨大的、仿佛由山体天然形成的石窟。而真正让两人呼吸一滞的,是石窟四周墙壁上那色彩斑斓、保存完好的巨大壁画。
壁画采用的颜料极为特殊,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鲜艳夺目。上面描绘的场景宏大而奇异:天空是扭曲的暗红色漩涡,大地崩裂,洪水滔天,无数微小的人形在灾难中哀嚎、湮灭。而在画面的中心,是一个由无数齿轮、光带和奇异符号组成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巨大结构体,它似乎既是灾难的源头,又像是一个……装置?
“这是……‘灭世时序’?”沈时序喃喃自语,被壁画中传递出的绝望与宏大所震撼。
随着手电光线的移动,后续的壁画展现在眼前。一群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兜帽的人影出现了,他们的打扮与沈时序在往世镜幻象中看到的“时序理事会”成员如出一辙。他们围绕着那个巨大的“时序”装置,似乎在努力控制或封印它。
紧接着,画面发生了变化。其中一个白袍人站了出来,他(或她)的双手高举,掌心迸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那光芒的形态,与沈时序掌心的银痕何其相似!银光如同锁链,缠绕上那暴走的“时序”装置。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走上前,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穿着玄甲的男人,他周身弥漫着漆黑的、带着不祥气息的能量,那能量与陆止戈爆发诅咒时的形态几乎一模一样!
玄甲男人将那股漆黑的能量,决绝地注入到白袍人的银色光芒之中。两股力量,一银一黑,一创造一毁灭,一秩序一混沌,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更为强大的、带着某种平衡意味的光柱,最终将那“灭世时序”装置彻底封印!
画面的最后,是那个玄甲男人踉跄后退,他身上的玄甲碎裂,那股漆黑的能量仿佛失去了控制,反过来缠绕着他,侵蚀着他。而他看着那个力竭倒下的白袍人,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决然。
“原来……是这样……”沈时序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是“容器”,陆止戈也不是“灾厄的源头”。他们是上一个轮回中,共同封印了灭世灾难的……同伴与牺牲者!
就在这时,身旁的陆止戈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沈时序猛地转头,只见陆止戈单手撑在冰冷的岩壁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出丝丝缕缕的黑色能量,那能量与他头顶原本稳定的金色数字交织在一起,使得数字开始剧烈地闪烁、波动!
`[00年347天??:??:??]` (数字剧烈跳动,变得极不稳定)
壁画中那股属于“往昔”的、同源的力量,刺激了他体内沉寂的诅咒!那漆黑的能量像是被唤醒的凶兽,躁动不安,试图挣脱束缚。
“陆止戈!”沈时序惊呼,上前一步。
陆止戈猛地抬起头,双眼竟然隐隐泛着不祥的红光,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声音沙哑破碎:“别过来……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