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入光门的感觉,并非穿过一条有实体的隧道,更像是一脚踩碎了现实的壁垒,坠入了一个由纯粹混乱能量和扭曲物理法则构成的、光怪陆离的漩涡中心。
刹那间,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沈时序的五脏六腑,狠狠揉捏、拉扯。失重感剥夺了他所有的方向认知,眼前是飞速流逝、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扭曲色块和破碎线条,它们旋转、撕裂、重组,发出无声的尖啸。耳边是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般的、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直接刮擦灵魂的持续性嗡鸣。巨大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无孔不入地挤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碾碎,血液压爆,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意识在这样狂暴的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唯有腰间那条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金属镣铐,死死箍着他,传递来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陆止戈的力量和温度,成为这片混沌与毁灭中唯一的、真实的锚点。
他能感觉到两人胸口紧贴之处,那块怀表正在疯狂地灼烧、震动,嵌合的“心之钥”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哀鸣的蓝色强光,勉强撑开一个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撕碎的能量护罩,抵挡着最致命的时空乱流侵蚀。而他与陆止戈体内,银色的“时序”、黑色的“归墟”、怀表的蓝色稳定力场以及那新生的金色治愈能量,四股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疯狂运转、碰撞、交融,通过那初步稳固的“生命回路”,艰难地构成一个内循环,榨取着他们每一分潜力,苦苦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生机。
但这强行开启、透支怀表本源力量的传送通道,显然极不稳定,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残缺的、未被完全记录的坐标。能量护罩在无数看不见的时空褶皱和能量暗礁的撞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颠簸、明灭,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沈时序能清晰地“听”到怀表内部传来细微的、仿佛结构正在承受极限负荷的呻吟。陆止戈为了维持这个护罩,将大部分“归墟”之力转化为纯粹的防御,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他紧绷如岩石的身体,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带着血腥味的闷哼,都清晰地传递到沈时序的感知里。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到足以让灵魂磨损的永恒。
就在沈时序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混乱和痛苦彻底吞噬,沉入永恒的黑暗时,前方那令人绝望的、不断旋转的色块漩涡深处,突然挣扎着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稳定的、乳白色的光。
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在无尽的混乱中微弱得几乎忽略不计。但它固执地存在着,并且以一种决绝的速度,迅速扩大,驱散周围的扭曲与狂乱,变成一片柔和而坚定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光之海洋。
“抱紧我!”陆止戈低沉嘶哑的声音,穿透了那刺耳的时空嗡鸣,如同最后的指令,烙印在沈时序模糊的意识里。
下一秒,仿佛从万米高空骤然坠落——
所有的失重感、挤压感、撕裂感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猛烈的、实打实的、从极高速度状态被强行刹停的恐怖撞击感!
“砰——!!!”
一声沉闷巨响,伴随着金属构件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人重重地砸落在某种坚硬的平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如同断了线的陀螺,不受控制地翻滚出去,直到撞上某个冰冷的障碍物才勉强停下。
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沈时序被陆止戈牢牢锁在怀里,大部分撞击力都被对方用身体缓冲吸收,但他依旧感觉自己的骨架都快被震散了,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腥甜。他趴在陆止戈身上,剧烈地咳嗽着,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好半天,那令人窒息的眩晕感才稍稍退去,眼前模糊的景象开始重新聚焦。
身下的“地面”触感异常古怪。不是雨林松软的腐殖质,不是山洞坚硬的岩石,也不是城市熟悉的沥青或水泥。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细腻磨砂质感的、隐约还有一丝微弱弹性的金属平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带着凉意的、类似臭氧消毒过后混合着某种未知合金的、极其陌生的气味。没有草木泥土的芬芳,没有都市的喧嚣尘埃,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的“洁净”感。
沈时序挣扎着,从陆止戈似乎失去知觉的怀抱里抬起沉重的头颅,晃了晃依旧嗡嗡作响的脑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向四周。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住了。
陆止戈也在几乎同时猛地吸了一口气,从短暂的撞击昏厥中清醒过来。他第一时间收紧手臂,确认沈时序还在怀里,然后才忍着全身仿佛散架般的剧痛,撑着身体坐起,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警惕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他们身处一条……走廊?
一条宽阔到足以让巨型卡车并排行驶、高耸得望不见顶部的、无限向前后延伸的金属走廊。墙壁、天花板、脚下,目之所及,全都是同一种哑光的、呈现出冷淡银灰色的未知金属材质,严丝合缝,光滑得如同镜面,看不到任何螺栓、接缝或者焊接的痕迹。头顶上方,是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白光的光带,那光线仿佛是从金属本身渗透出来的,同样找不到任何明显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