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任何窗户,没有任何门扉,没有任何标识、装饰或者管道。只有冰冷的、重复的、充满非人科技感和极致简洁风格的金属结构,以一种绝对理性的、令人窒息的秩序,向着无尽的远方蔓延。
死寂。绝对的死寂。
除了他们自己因为剧烈撞击和喘息而无法控制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没有机器运转的低鸣,甚至没有灰尘漂浮的微响。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时序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茫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怀表。怀表似乎耗尽了力量,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变得一片冰凉,那蓝色的宝石也光芒内敛,显得异常黯淡,只有表盘上那枚融入的“心之钥”,还顽强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温润的玉白色光晕。
陆止戈没有立刻回答。他强忍着不适,缓缓站起身,并将浑身发软的沈时序也拉了起来,仔细而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两人的情况。除了剧烈撞击造成的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的脑震荡和能量过度透支的极度疲惫之外,幸运地没有更严重的开放性伤口。他肩胛处那道被沈时序以奇异金色能量治愈的疤痕,也依旧完好。
他走到一侧光洁如镜的金属墙壁旁,伸出手指,轻轻触摸。触感冰凉而稳定,材质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金属。他尝试着调动体内一丝“归墟”之力,却发现能量在体内的运转变得异常滞涩、沉重,仿佛这里的空间规则本身就对能量存在着某种强大的压制和排斥。
“不清楚。”陆止戈最终摇了摇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环顾着这无尽而冰冷的金属迷宫,声音低沉,“但可以肯定,这里绝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坐标完全错误,空间规则异常……我们可能被抛到了某个……未知的维度,或者,是某个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文明遗迹。”
另一个维度?未知文明遗迹?沈时序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无底冰渊。他想起了那个纠缠不休的预知画面——陆止戈浑身是血倒在断壁残垣……这里,这冰冷死寂的金属世界,会是那个场景上演的舞台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陆止戈的头顶。
`[??年??天??:??:??]`
那金色的倒计时依旧是一片模糊的乱码,无法提供任何关于时间或生命长度的有效信息,仿佛这里的规则连他这与生俱来的能力也一并干扰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冰凉、宝石黯淡的怀表,突然又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壳上那藤蔓与齿轮的徽记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流光。更令人惊讶的是,表盘上那三根原本仿佛装饰般静止不动的指针(时针、分针、秒针),此刻竟然自行缓缓转动了起来,最终颤巍巍地、却异常坚定地,指向了走廊的其中一个方向。
“它……好像在指引我们。”沈时序抬起手,将怀表展示给陆止戈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
陆止戈看着那无尽延伸的、充满未知与压迫感的金属走廊,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却依旧紧握着怀表、眼神倔强的沈时序。
他们没有退路。后方是来时的方向,但那个临时传送门早已湮灭。留在这里,只有被困死、饿死、或者被这死寂逼疯。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气,牵起沈时序没有拿怀表的那只手,将他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相对而言)的掌心。
“走吧。”
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无边、寂静如死的金属走廊中响起,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音,传向那深不可测的、被怀表指针指引的黑暗深处。
前方的道路隐没在视野的尽头,那柔和而均匀的白光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那片区域的幽暗。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睛,正潜伏在阴影和金属的折射之后,静静地、漠然地注视着这两个突如其来的、格格不入的、脆弱的生命体。
新的绝境,已然降临。而这一次,他们连敌人是谁,身在何方,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