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铮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人,这是她给自己的标准,也是医生给的嘱咐。
而此刻,窗帘紧闭,房间所有的灯光关闭,静谧无声。
凌铮闭眼躺在床上,企图让困在自己心里那些沸腾就许久的乱序平静下来。
明明是她让陈橙离开的,可当真当陈橙听话离开,她心里的怒气就跟滚汤四溅般腾起。
看着那被甩上的门,更生出了想要抓住什么砸过去的强烈想法。
这让她想起了幼时躲在房间里,在门缝里看见外边季伟丽歇斯底里的模样。
这样的感觉不好,不对,不应出现。
凌铮平躺着,紧紧攥着被子的手颤抖,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
那些堵在心里回荡的情绪就是音轨里错误节拍的回响,这小小的错拍打乱着所有主节奏框架。
这本不应该的错误低级,她还没有范过。
而追溯源头,一切要从自己容忍陈橙这个女人所说所做的那些无端行为开始,从自己享受屋子里久违的热闹开始,从自己说出那句话开始。
从这些起就已经在破坏主节奏原本的秩序。
而这样的错误,修复方式就是剪辑删除。
她绝对不能变成季伟丽那个样子。
———
看着信息栏里的红色感叹号以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陈橙紧皱眉头。
这狗东西到底怎么了?
实在想不通,转头看到在玩儿一根破绳子的江芸,喊道:“江芸。”
“嗯?”江芸抬头。
“我不在这几天你屋顶姐姐什么情况?”
江芸听不懂,歪着脑袋问:“什么情况呀?”
陈橙正心烦,说话没耐心。“她有什么不高兴的?每天都做了什么。”
“嗯~”江芸想了想,说:“姐姐和我下棋,给我看动画片,把自己关在那间房间,还有……”
“行了行了,问你也白问。”
陈橙本心烦,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更没耐心了。觉得自己问一个傻子能有什么答案,起身甩上门就出去了。
看陈橙姐离开,被打断的江芸撇撇嘴,继续玩儿自己的绳子,自言自语似的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出。
“还有屋顶姐姐想你,在等你回家。”
……
刚走到大杂院的院门陈橙的脚步就嘎然止住。
“嘟嘟嘟”的钻孔振动声。
对面屋顶上两个拿着电钻锤子,穿着工服的男人正在给围墙装防盗栅栏。
她抬头,像昨晚站在楼下看凌铮一样看着那围栏上的尖刺。而那尖刺上闪烁的寒光竟也和昨晚凌铮的眼睛如出一辙。
那是凌铮的屋顶,是她当初搭梯翻墙去凌铮房间的位置。
一晚上而已,凌铮已经找人在哪里安起了防盗栏。
这是要和她划清界限了呀。
陈橙站在原地,心里蒸腾的暴戾上涌,些许堵塞在胸口竟让她有些发哽的错觉。
屋顶另一边一缕被风扬起的发丝让她原本暗淡的瞳孔一滞。
不待思考,脚下快步往那边走去,直到看到完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凌铮!”
站在屋顶喝茶的凌铮听到了她的声音,只是转过头后那上挑细长的眼睛看过来时,更像是一把扎人的弯刀。
比她们不认识时更加冷漠。
陈橙不接受这样的改变,哽在胸口的东西作祟,让她回以凶厉的目光和从牙缝挤出的质问。
“你什么意思?”
凌铮不但没回答,瞥来的眼神更像是看待脚下的蚁虫。
陈橙又问:“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是什么意思,那个栅栏又是什么意思!”
凌铮这人,无论站不站在高处,那眼睛只要淡淡一瞥,都像是高高在上地看着你,满是漠视。
那眼神似在漠视你的人,你的问题,你的情感。告诉你,你从来不在她眼中,你没资格和她对话。
陈橙极度讨厌这样的凌铮,看着就让人想要想尽办法把她拽落泥潭,溺死。
而现在站在屋顶的凌铮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橙闭眼深呼吸,努力调节情绪。重重吐了一口气,抿唇又忍了半晌,才有了心平气和,委曲求全的耐心。
她看着凌铮放平姿态说:“凌铮,现在这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论是因为什么,你……”
电话响起,凌铮收回瞥看陈橙的目光。看了一眼马上接起。
“说。”
陈橙的话像刺卡在了喉咙。只能看着凌铮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拿起手机放耳边后就转身离开了。
她堵塞在胸口里的东西像爆出的棉花,塞不回去又扯不出来。只能磨搓着牙齿想把凌铮揪回来,再砸烂她的脑袋。
而在陈橙的暴戾快要收不住时,她兜儿里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她看也没看就接听起来。
“喂。”
电话那边人听到这阴沉的声音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额,请问是陈橙对吧?”
电话里温柔的女声有些熟悉,拉回了些陈橙的理智。
她瞳孔微闪,拿开电话看了一眼,一个念头挤出让她心头散开的戾气瞬时收起。
她轻咳了一下,才伪装出昨天专业的态度问道:“是的,请问您这边是?”
那边马上回答:“你好,我是鲸鱼音乐昨天面试你的Nuna。”
在听到声音时陈橙已经有预感,但还是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