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参加过那样正规又正式的面试,不知道她给出的虚假学历会不会被查出纰漏。
她用尽可能用最友好的语气回以问候。“你好。”
“你好,我这边是想祝贺你,昨天的面试我们很满意。”
在电话那边用温和的声音说出这番话时陈橙胸口卸下的劲儿让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紧张。
“真的?很荣幸,非常感谢。”不用刻意伪装,语气里就有了惊喜。
她嘴角勾起,像只偷腥得逞的猫,刚刚的些许的紧张感很快就变成了不屑。
学历是现做的,简历也是半真半假东拼西凑的。面试前突击刷了几家经验,居然也能过。
凌铮这公司和她人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怎么走到今天的。
“不客气,还有我们这边想问一下,如果没有其他异议的话你最快可以多久入职呢?”
陈橙看向凌铮刚刚站的地方。“我没有异议,随时都可以入职。”
……
陈橙荣接喜讯,而凌铮那边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电话是她安排在越城的人打过来的。
他带来的消息是——
回家出柜的张玉弯带着满身伤回了越城。
展宁溺水。
张玉弯冒险救人差点搭上自己。
现在两人一起被救护车带去了医院。
情况都非常不好,展宁可能……
那边汇报的声音停止时,凌铮嘴角原本放松的线条绷紧、拉直,最后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眉头纠结着也在微微抽动。
半响后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视频发我。”
“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凌铮撑着餐桌的手指节儿用力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桌上不存在的点。
不是回去求和嘛?不是都回家出柜吗?之前两人虽然看起来糟糕,但一切都在她想看到的方向发展着。
现在好端端的人……
知道安排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说谎或是夸大其词的,但凌铮还是有些不相信事情的骤变。
直到她看到视频里那那湍急的河水,看到力竭后几度沉浮也要潜水找人的张玉弯,看到被抬到岸边脸色青白,嘴唇钳紫色比扎的纸人儿还附有死气的展宁。
她才知道现实情况远比她安排的人叙述的要惨烈严重多得多得多。
晃荡的视频镜头里乱糟糟的人群,乱糟糟的惊呼尖叫。
沸反盈天里张玉弯夹在人群最中间不停的给躺着看起来已经“死了”的展宁做着抢救措施。
在身边一声声唱衰声里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展宁”,动作声音都极致冷静,可眼泪却像是滚珠,不停从她眼眶坠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反应人身上。
如果说之前张玉弯和展宁给她的答案满意度是百分之七十。那么现在,她对这个答案的满意度则是百分之百。
凌铮把视频滑条倒回,又看一遍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一次次的回放,凌铮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颤抖。瞳孔微微扩大,眼睛里是偏执和癫狂。
甚至,视频里人的眼泪和死人般的面貌竟然让她心里涌起了兴奋,嘴角上扬的弧度病态且僵硬。
竭尽全力,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爱情啊。
偏执的兴奋不断膨胀,像是触碰到了临界点开关,使得凌铮的头一阵刺痛。
她“嘶啊”一声,捂住了脑袋。脑袋里突然冒出长长短短的电子音,搅得她的脑神经勒成了一死结似的疼。
随着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胀痛,脑子里一帧一帧的切片闪过。
从记忆里某天季伟丽开始默默的哭泣,到望着一个地方发呆的季伟丽看着她突然神经质地说:“你的出生就是我的笑话。每一次看着你都像是从前的我对现在的我的指责和嘲讽……”
再到同一屋檐下住着相顾无言的两个人和空荡荡,黑漆漆,冰冷寂静的房子困着的一个无措的小女孩儿。
所有的回忆像是一张张放进了搅拌机的涂鸦,碎成一片片,甚至连刚刚看的关于张玉弯和展宁的视频画面也混入其中,搅和到一起。
所有的记忆切片搅动旋转,在凌铮的脑子里交叉,碰撞,似要破开她的脑袋钻出。
疼痛和没有解答问题像是钟鸣从凌铮脑子最中心一圈圈嗡嗡荡开让她不得不双手抱住要炸裂的头。
“啊!!!”凌铮尖叫着五指抓着头皮,向内挤压着,像要把疼痛和控制不住的焦躁塞回去。
可钟鸣的传荡是抵挡不住的,疼痛让她失去理智,疯狂想要抓住什么。
左摇右晃一把把摆桌上的花瓶掀砸在地上。
花瓶落地声音像是怕金属敲击声的毒液,让头里的疼和乱暂停缓解了一丝。
可不够,根本不够。
随着屋子里控制不住的噼里啪啦的各色破碎声落地是凌铮心里的委屈和疑问。
我拿到了结果,得到了证明。
证明了凌毅国他在说谎。
他在说谎!!!他明明不爱季伟丽为什么要撒谎!
他不撒谎季伟丽就不会死!
季伟丽死得太糊涂了。
她为什么不能拥有她最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得不到宁愿死也不选择离开……哪怕不要我,自己离开也好。
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选择死!!!
屋子里,破碎声和痛苦又神经质的尖叫声持续了长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