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返程西昌,依旧是冷商羽开车。
大凉山入了冬,却是寂静与浓烈交织的。
山石是苍灰色的,透着冷硬的质感。
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听阿吉说下了一场大雪,空气像被洗过,清冽得很。
车子是冷商羽那辆坦克三百。
上回许拾阳是司机,这会儿坐在副驾驶上,吹着干燥的暖风,闻到了昨晚亲密无间时贪恋的气息。
柠檬味儿的。
太干净了。
于是狠心亵渎,柠檬被染指后变成橙子。
不太酸,多了份清爽的甜。
令人沉迷。
接近小院,冷商羽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就像在外面颠沛流离半生的人归家时,脚步更急促,心情更雀跃,但又难免近乡情怯。
好奇怪,明明这是许拾阳的家。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许拾阳,此人正在咂摸嘴。
他向来敏锐,几乎瞬间发现冷商羽偷窥,有样学样地从镜子里瞧他,那嘴唇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饱满红润,樱桃似的。
他轻咳一声,说:“饿了。”
远处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近处坡地上,一片叶片落尽的苹果园闯入视野,反正到了许拾阳的地盘,冷商羽轻点刹车,问:“要不摘两个苹果垫垫肚子?”
许拾阳任性,说:“我不想吃苹果。”
饿了还挑,冷商羽不再搭理他,许拾阳贪心地许愿:“我想吃樱桃。”
这季节哪有樱桃,超市里倒是有进口车厘子卖,冷商羽说他:“不早说,都到这儿了,你想吃就只能网上买了快递送来。”
但许拾阳不买账:“可我现在就想吃。”
现在哪有啊,许拾阳真烦人。
如果连口腹之欲都控制不住,还怎么成大事?
他要和许拾阳说道说道,刚把车停稳,就听见“咔哒”一声,许拾阳解开安全带,随着冷商羽转头的动作,一个吻落了下来。
有人不属狗,可总喜欢咬人。
松开时,冷商羽下唇明显肿了起来。
啧,这人什么坏习惯?他不高兴地皱着眉,眉峰藏着不要深切的愠怒。
许拾阳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满意足道:“现在吃到了。”
靠,冷商羽反应过来他说的樱桃是什么,小脸一红,许拾阳真的太不要脸了!
一脚油门杀回小院,风卷残云,把人刚清扫成一堆的落叶搞得到处都是。
多云拿着蛇皮袋出来,看着满地狼藉,仰天长骂:“哪个悖时挨千刀的干的!”
那杀千刀的一不小心开超出去五百米,正在慢吞吞往回倒。
看清车牌,多云瞬间理解了什么叫做“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尊贵的客人和万恶的资本家老板,都是祖宗,他谁也不能骂,只能任劳任怨再来一遍。
但他忘了,四川男人普遍惧内,尤其许拾阳刚做完丝毫没打算反思并且下次还敢的亏心事,所以在冷商羽说“许拾阳,你把这里打扫干净”的时候,从来不干这种鸡毛蒜皮小事的老板居然乖乖答了一句:“好。”
甚至在眼前就有一个人可以使唤的前提下,主动拿起立在墙根边上的竹扫箸,有模有样扫起地来。
冷商羽揣上车钥匙头也不回地上楼,多云站在门廊边目送,虽然他冷哥依然高冷,总感觉出去一趟回来,他俩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就——挺亲密的。
多云抻着袋子胡思乱想,瞧瞧这位爷,一边扫地一边荡漾,怀春似的,瞬间心念电转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俩该不会出去一趟,修成正果了吧?
怪不得阳哥那么听话呢!
原来如此!
藏鱼村有两个著名大嘴巴,两个都在倒霉的许拾阳家里。
才到家半小时,许拾阳跟冷商羽的恋情已经不胫而走。
远在成都的阿芝都忍不住来电垂询,“老牛还真吃到嫩草了呀,哥哥。”
许老牛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有意见,想起池道临走时依依不舍的样子更加来气,什么一个两个都说他年纪大,他年纪哪里大了?刚刚好好吗!
许大爷十分不爽地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我才二十八,还是个花骨朵儿。”
阿芝嘿嘿地笑:“行,花骨朵儿,怎么回事,给我讲讲呗。”
还能怎么回事,许拾阳善于感受,拙于表达,一言蔽之:“你情我愿的呗。”
咦惹,真肉麻,没想到她那沉默寡言霸气侧漏的糙汉哥哥居然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阿芝笑话他:“你不是不喜欢那种类型么?”
似乎想听夸冷商羽的话,许拾阳反问:“他哪种类型?”
就,过分帅气,过分惹眼,还有点儿清高,换成别人,她哥只会点上一支烟,慢条斯理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后,评价一句“装逼”,可放在冷商羽身上,就成了致命魅力。
阿芝说:“拽二五八万的呗。”
没听到想听的话,许拾阳很不高兴,冷商羽哪儿拽了?有本事的人,有点儿脾气不是很正常,再说,明月就该高悬在天上,拽点儿怎么了?
冷商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又怎么样,感觉哪有什么道理可讲,许拾阳哼哼:“你退下吧,我还有事。”
阿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行吧,我懂我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收线,许拾阳隔着一层楼板儿骚扰冷商羽,那把嗓子沉着,压出气泡音喊他:“宝贝儿,能否赏脸共度良宵?”
冷商羽正和林旭打电话,没空理他。
医院那边有最新进展,小雨病情得到控制,但保险起见,建议尽快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