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冷商羽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叹了一口气,末了,说:“去还是要去的。”
嘶——
许拾阳装了半晌的相,没唬住人,倒是把自己气得血压原地飙升。
就在引子烧完快要炮仗快要爆炸的时候,一瓢水浇灭火星子,冷商羽说:“但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如果凯旋,那就是两个人的勋功章,如果遭遇不幸,就成为彼此的墓志铭。
这无异于求婚,尽管冷商羽没说“你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但许拾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想,共享祸福的邀请,实在要比任何誓言和承诺要更沉重也更浪漫一些,前路未卜又怎样?
要换做其他地方,许拾阳此刻必然心花怒放,抱起冷商羽转圈圈,大喊三声我愿意,可那是墨脱,还有该死的下下签,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于是冷商羽问:“所以,你不愿意是吗?”
妈的!许拾阳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语气憋闷,“不是不愿意,而是——”他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迷信地避谶,“按照我们当地的规矩,在出发前,要去庙里焚香沐浴七七四十九天。”
先拖住冷商羽,再想别的办法来阻止他好了。
冷商羽看他欲言又止,觉得这人嘴上答应,可能又背地里搞小动作,便刨根问底:“你们当地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规矩?”
本没有,奈何有人坏心眼儿,便有了。
许拾阳屈指蹭蹭鼻尖,冠冕堂皇地讲:“一直都有,你刚来,不懂。”
正巧老张来送温暖,说:“呀,贵客到了,来,喝点茶暖和暖和,我是老许的朋友,全名太长就不介绍了,你叫我老张就行。。”
这电灯泡,许拾阳冲他使眼色,意思,“你怎么来了?”
老张雄赳赳气昂昂一挑眉,回他一句:“你管不着。”
上赶着来个本地人,冷商羽同他打完招呼,便问起许拾阳信口胡诌的规矩,老张那眼珠子一转,还有什么不懂,还是因为那支下下签。
但这话当着本人面不太好说,总不能对人讲:“哎,你方才没来,你对象替你求了一支下下签”这多冒昧,万一碰上不讲理的,还容易引发猜忌和纠纷。
老张权衡一番,故意拖着调子哦一声,像是回忆什么几百年前的古老传说似的,“是,我想起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长得憨厚,一看就老实,不像许拾阳,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冷商羽暂且相信许拾阳所谓的规矩,倒是忘了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许拾阳满嘴跑火车,跟他称兄道弟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根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混账玩意儿!
冷商羽瞥一眼许拾阳,那厮还作委屈状,演得好不真切。
好吧,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时间还能商量一下吗?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他挺为难的。
老张一拍大腿:“能啊,当然能,不过今天太晚了,你们先休息,我们明日详谈。”
三言两语间,要把冷商羽留在许拾阳房里过夜。
都是男人倒没什么好忸怩介意的,就是怎么总感觉被算计了呢?
凌晨两点,着实不早,再多聊几句快要天亮了,还怎么抱着对象睡热乎觉,许拾阳恩将仇报赶人走,把老张推推搡搡到房门口,两个人一唱一和。
“走走走,赶紧走。”
“哎,你推我干嘛?”
“你话太多。”
“许拾阳,不带动手的啊!”
人没当真,但狗护主,小泰迪张毛毛听到主人的声音,从狗窝里冲出来,低吼一声上去就是一口,嘿,叫你打我爸爸,叫你打我爸爸,我咬死你!
“嘶——”冷商羽小腿一痛,那狗咬错了人!
拉扯的两人意识到不对,老张大喊:“张毛毛,快松开!”
张毛毛掉头一看,咦,和爸爸干仗的人在那儿,那我刚刚咬的谁?
许拾阳心跳都快停了,他一把抱住冷商羽,声音都变了调:“咬着你了?裤管撩起来我看看。”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检查冷商羽的小腿,尖锐的犬齿穿破裤子咬破皮肤,正往外渗着血珠。
鲜红的血珠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许拾阳看着那点血色,脑子里“嗡”的一声,站起来拎着兄弟的衣襟,吼道:“你她妈养的什么狗,宰了算了!”
但老张居然在笑?
许拾阳更加生气:“你笑什么笑!”
老张说:“下下签应验了,你说,我算的准不准?”
操,还真是!
冷商羽捕捉到关键词:“什么下下签?”
老张这才和盘托出,甚至故意夸大其词,把许拾阳塑造成了十佳男友,“他居然还想把血光之灾转移到自己身上,你说他傻不傻?”
是挺傻的。
许拾阳低声警告:“张拔鲁飞!”
喊大名意味着真生气,老张闭嘴,摊手告状:“看,他挺霸道呢。”
冷商羽心里又酸又软却在笑,许拾阳那双大手握住冷商羽的腿腕搭在自己身上,看了又看,这么大几个洞,不晓得会不会留疤,也许不止要打狂犬,还得打破伤风,他冲老张喊:“笑个屁,老子快吓死了,不讹你一顿都是老子素质高。”
张口妈的,闭嘴老子,老张不知他素质高在哪里,但他的狗咬了人,肯定要负责,何况咬的还是许拾阳的心上人,更要拿出诚意,“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看这狗整天疯疯癫癫,搞不好有狂犬病,多一秒都会增加风险,许拾阳没推辞,三人带上狗,一阵烟似的往医院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