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天意先来的,是冷商羽的求和。
自从抽到下下签,许拾阳就心神不宁。
老张晚上炖了腊猪蹄,他没心情吃,对着火塘里半死不活的柴火愁眉苦脸。
这苦大仇深寝食难安的样子,放在眼前很是影响心情,老张给他拍照,发给阿吉,让他赶紧把人领走。
阿吉可不敢。
许拾阳离家出走六小时,给小院所有人下了通牒,谁要是敢泄露他的行踪,就家法伺候。
至于家法是什么,没人晓得。
尽管惩罚未知也没人敢轻易挑战许某人的权威,毕竟这祖宗整人很有一套。
阿吉很没义气地回老张四个字:“无能为力。”
老张看出来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叮叮没要回来,反而招来个瘟神。
许拾阳不吃不喝,捧着脸思春。
窗外风声鬼哭狼嚎,他满脑子都是冷商羽那张漂亮的脸。
唉,大少爷会不会因为跟他生气而不不好好吃饭?
思得太投入,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爆了一下,火星溅出来,烫得他缩回手。
老张看得想笑,笑这世间痴男怨女多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许拾阳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从怀里摸出那支断成两截的竹签,心慌得厉害。
有气没地方出,许拾阳阴恻恻地对正大快朵颐的老张口出恶言:“张神棍,你算得到底准不准啊,要不你再解一次试试?”
本来可能没事,但许瘟神作死,把签掰断,这劫,没招儿,就得受着。
老张劳神在在道:“再解一万次都是一个结果,你要实在担心,还是回去找你那心上人,看着他,让他这两天别出门。”
“操了。”许拾阳低声咒骂,把断签扔进火里,看着它蜷缩、变黑,化成一点灰烬,心里的不安却越烧越旺。
他离家出走就是想给冷商羽一个教训,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失去”,谁知耳根子软抽什么劳什子签,教训没起作用,他反而惴惴不安,怕该死的下下签一语成谶。
老张嘴上嫌弃,还是把最好的那间客房钥匙丢给他。
许拾阳哪有心睡眠?
那破手机都快被他盯出个窟窿眼儿来。
一边严防死守,一边又希望冷商羽来找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冷商羽没说错,他真的是个贱骨头。
窗边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有鸟在他房间外打转。
“傅文佩,你开门呐!”
“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家!”
这声音,有点熟。
怎么那么像叮叮?
许拾阳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老木屋那扇不太严实的窗户被从外面顶开一条缝,一个圆咕隆咚的脑袋挤了进来,羽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一双豆豆眼滴溜溜地转,看见许拾阳,立刻扯着嗓子喊:“爸爸,爸爸!”
许拾阳目瞪口呆。
下一秒,木屋那扇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闯了进来。
冷商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蒙住了大半张脸,睫毛和发梢上都结着白霜,露出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雪地里燃起的火苗。
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手里还拎着一包小米。
叮叮还在聒噪喊爸爸,四目相对,许拾阳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心虚,第三反应是压都压不住的高兴。
啧,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冷商羽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来真是家贼难防,许拾阳一面盘算着怎么抓住这个内鬼,一面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冷商羽扯下围巾,呼出大团白气,声音带着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许拾阳,跟我回家。”
许拾阳高兴得要死,还装高冷:“不是你让我冷静冷静,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是让他冷静,但没让他在外面冷静。
一言不合离家出走,幼稚!
冷商羽走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大风,挡住八婆偷窥。
叮叮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得意地昂着头,高喊:“带爸爸找爸爸。”
靠,忘了这鸟认得路。
这小叛徒!
冷商羽看着许拾阳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许拾阳,我们谈谈。”
“谈什么?”一张嘴就是不乐意听的,许拾阳梗着脖子,但因为离家出走所以底气并不很足,“谈你把我当外人还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谈了你就不去墨脱了?冷商羽,你少糊弄我。”